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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消失的木梳

2026年第四期预上刊稿 2026-01-24 2026年第1期预览

周理(四川)

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是在一个寻常的清晨。她像往常一样,坐在梳妆台前用檀木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着那头银白色的长发。阳光透过卧室的玻璃窗,在她淡黄色的毛衣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冲我笑了笑,说:“今天天气真好。”笑容温暖而恬静。

母亲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带走任何衣物,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找遍她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问遍所有的邻居,却一无所知。报警后,片警小李认真做了笔录,告诉我回家耐心等待,说他们会全力寻找。

母亲一直没有消息,焦虑和不安像藤蔓一样在我心里疯长。说来母亲是半年前从乡下老家搬到城里居住的,父亲去世后她一直独居,任凭我怎么规劝都不愿意进城。她说我们忙,不想给年轻人添麻烦。她还说乡下住惯了,城里的生活不习惯。后来她的眼睛越来越模糊,记忆也越来越差,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才叹了口气,锁上老家房门,跟着我进城。

我疯狂地翻找母亲的房间,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到她失踪的线索。卧室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把椅,一组衣柜,一个梳妆台,一台挂在墙上的电视机。环视一圈就能看得通透。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突然眼前一花,顿时头皮发麻,小腿不由自主地打颤。快步走到梳妆台前翻看。果然,母亲最珍爱的那把檀木梳子,不见了。

檀木梳子是父亲生前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母亲一直视若珍宝,每天都会用它梳头,几十年来从未间断。我清楚地记得,就在她失踪的前一天晚上,她还拿着那把梳子,坐在镜子前,轻柔地梳理着头发,眼神温柔而眷恋。

我的心猛然一沉,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满屋子更加仔细地搜寻,除了上锁的堆杂物的阁楼。越来越多的疑点出现。客厅里母亲最喜欢摆弄的茶具、厨房里母亲的菜篮、阳台上母亲亲自种植的月季、书房里母亲珍藏的影集……这些看似毫不相干,却又承载着她的记忆的物品,竟然全部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我赶紧把诡异的发现告诉妻子小雅。她听完后,脸色有些慌乱,眼神闪烁着,语气里也带着犹豫,“老公,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压力太大,所以产生幻觉了?”

“不,我没有!”我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些东西真的不见了,不信自己去看!”

小雅叹了口气,紧紧抱住我,抚摸着我的头,说:“好好好,我相信你。要不……再报一次警吧。”

我马上拨通报警电话。上门的还是小区片警小李,脸上挂着微笑,像老熟人一样打着招呼。他耐心听完我的叙述,表示一定高度重视,争取尽快找到我的母亲。他的目光在我和小雅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留在通往阁楼的楼梯口。

“女士,”小李对小雅使了个眼色,“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两人似乎很有默契,一前一后进入书房。我内心狐疑,犹豫再三后,还是把耳朵放在虚掩的房门上。

“看来,大伟的症状又严重了。”

“是呀,自从五年前投资失败后,他就落下这病根。所有的记忆留在当时,再也不往前看了。”

“你得小心点,这种情况需要专人看护,按时吃药,避免刺激。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李警官,这几年多亏您不厌其烦帮助我那口子,不然早就出问题了。”

“不客气,这是警察的天职。”小李压低声音,“记住,一定不能让他进阁楼的房间。”

我的心咯噔一下,不断往下沉。病?吃药?不能进阁楼!怪不得一直锁着,说是堆放的杂物,原来有猫腻。不好,说不定母亲就被关在里面。

哐当一声响,在妻子和小李制止我之前,房门被打开,我却呆在原地。

映入眼帘的,是那把木梳子,那套茶具,那个菜篮,那盆枯萎的月季,那本影集。

还有挂在墙上那张对我微笑的母亲的黑白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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