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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涛小小说四题

2026年第四期预上刊稿 2026-01-24 2026年第1期预览

吴涛(四川)

兄弟的哥哥

念高中的时候我是结拜过兄弟,我是老大。

老五家是养鱼的,他叫罗鱼,罗鱼有个哥哥叫罗非,罗非是我们的政治老师兼班主任。我和罗非都是罗鱼的大哥,那么我和罗非就应该是平起平坐的,至少我是这样理解的。  

错就错在罗鱼只给我亲近,不把他哥罗非当回事。

这是有原因的。我学习成绩好,又是团支部书记,还有女朋友,而且蓄了长发,还穿了黄色的吊裆裤,这个大哥我当之无愧;罗非虽然是老师,也是长发,但他没有女朋友,更没有时髦的吊裆裤。

罗非比我们长五六岁,我们是他的第一届学生。不知咋的,我总把他与罗大佑联系在一起,也许是他姓罗,也有一付黑框眼镜儿。其实他一点也不像罗大佑,老是板着面孔,用我们乡下人的话来说就是“借了米,还了他的糠”,更别说会唱歌了。他似乎天生营养不良,身材清瘦,皮肤黝黑,给人很不随和的感觉。

他上课语速极快,给人火急火燎的感觉。每当他急切的声音突然中断,一定是有人开小差了。这时他就会像喉咙里卡了硬物一样,半张着单薄的嘴唇,紧锁着眉头,使劲往前拉伸脖子,同时那对眼珠子古灵精怪地左顾右盼,就像机关枪扫射一样,稍不注意就会有人中弹。

罗鱼!他大声呵斥。终于有人中弹了。

罗鱼给我同桌。我赶紧推了推罗鱼,慌乱中却把小说推到了地上,罗鱼迅速用脚踩住。

捡起来。罗非老师盯着小说大声呵斥。

罗鱼弯腰捡起小说,却没有交给他,而是紧紧地护在了胸前。肯定不能交给他,一天五毛钱的租金足可以吃上一周的回锅肉了。

拿来!

不!

拿来!

不!

僵持不下,罗非老师伸手就去抢。罗鱼腾出的右手突然抓起了一摞书高高举过头顶,侧着身子怒目睁圆,就像董存瑞炸碉堡一样坚定。

罗非老师下不了台,便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开除你!

开除就开除,老汉儿会来找你!罗鱼冒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抱着小说头也不回走出了教室。

说实话,全班同学都是很开心的,谁都想看看平时对我们凶巴巴的罗非老师如何收场。

他窘迫地窝起嘴,推了推眼镜儿,脑袋机械地地缓缓转动,结果没有迎来一双同情的目光。镜片后的无助与孤独,令他说了句至今我也没有搞明白的口头禅“白毛兔儿家家有”。

终于等来了下课。罗非老师第一次近似哀求地对我说,去叫住他,不要让他走。

作为团支部书记兼罗鱼大哥的我有着义不容辞的责任,匆匆跑下教学楼,右拐踏过十多米的草地就到了寝室。

罗鱼没有走。他坐在床头还在看那本小说。

我说,你哥叫你别走。

他抬起头信誓旦旦地说,大哥,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算了,他是你亲哥。

亲哥?哼,看老汉儿来了如何收拾他!

当然,罗鱼肯定是没有走成的,但这却让他萌生了复仇的念头。

没过几天,罗非老师抱来一纸箱课外书籍,说这比看小说更有意义。

一天吃午饭的时候,终于迎来了复仇的机会。

看,罗非的鸡!不知道谁冒了这么一句。背地里我们都叫他罗非,从不叫他罗老师。

那时老师都有养鸡的习惯,校园里的剩菜剩饭就足可以将它们养得肥肥胖胖。

那只老母鸡脖子就像装了弹簧一样伸缩自如,像极了罗非老师上课时的情形。

就是这只老母鸡,还下蛋给他吃呢。

吃个球!

弄?

弄!

弄死它!

大家同仇敌忾拧成了一股绳,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罗非老师伸张正义。

钟兵这个捣蛋份子,十处打锣九处在,他不是我们的结拜兄弟,因为他长得不好看。他舀出一勺饭粒撒了出去,那些被菜汤浸泡过的饭粒就像他脸上的麻子一样难看。

难看归难看,老母鸡还是上了麻子的当。老母鸡仗着班主任的光环就忽视了我们的力量,目中无人地就吃着进来了,这时躲在门后的李三“碰”的一声就关上了寝室门。

李三是我们的兄弟,但也没有结拜,因为他小我们两三岁,怕他年少成了叛徒。但事实证明,他是有资格和我们结拜的。

李三个子小,动作却麻利,扯下床单就追了上去,一撒一扑,老母鸡给捂在了床单下面。

拿出去加工!校外半边街有几家小餐馆,可以承接这个业务。

要得!

要得!

不行!发现了是要被开除的。

那就弄死它,扔出去喂狗。这是罗鱼愤怒的声音。

可伶的老母鸡也不知道到底得罪了谁,竟招来这样的杀身之祸。

谁都想弄死它,可谁都下不了手,包括我这个所谓的大哥。

最后,大家将鸡屁股上的羽毛扒了个精光,扔了出去。难看至极,落魄至极。

下午上课的时候,我们都等着看罗非老师的笑话。他却若无其事地说着那句口头禅“白毛兔儿家家有”,接着又得意地补了一句:老母鸡也是家家有。

原来他的老母鸡早就卖了,换成了那一箱课外书籍。

弯三万

弯三万,是个绰号,此人姓龚,川西南地区常把龚念成弯,龚和弓是谐音,弓即弯的意思。

弯三万就生活在这里,我说的是生前,至于死后,那是众说纷纭。有说他上了天堂的,这部分人是看重他的节俭;也有说他下了地狱的,那是他过分节俭,变成了吝啬。

我们这里是不说人吝啬的,要说就说“积古”,积古没有吝啬那样刻薄,可以是贬义,也可以是褒义。

弯三万从小就积古,没办法,那时穷,不积古就活不下去。成了家,更积古,日子细水才能长流。

他原先是语文教师,粉笔头从来就没扔过,一截一截塞进小竹筒里,像挤牙膏样,一点也不浪费。他个子不高,即使踮起脚,黑板的上半截也没用过。小眼睛,小鼻梁,小胡子小眼镜儿,还有小平头,怎么看怎么像葛朗台,但他确确实实是民办老师,弯老师。

要不是耍流氓那件事,也许他一辈子都是老师,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弯三万了。

那天周末,他正在地里锄草,不远处传来惊抓抓的叫声,蛇,蛇!

他抡起锄头就冲了过去,正好可以改善伙食。

只见两条蛇缠绕在一起,七翘八拱地扭来扭去。一旁的翠花儿双手捂住绯红的脸蛋儿,吓得魂不守舍。

不好!不好了!他扔下锄头,赶紧脱衣服。

翠花儿这才反应过来,也迅速脱起了衣服。

当翠花儿还捂住红肚兜时,他已是一丝不挂了。

翠花儿的男人刚好从家里出来,一看,这还了得,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毒打。

黄泥巴掉进了裤裆,解释也没用,怪就怪自己积古,舍不得买条内裤,否则也不至于一丝不挂。大伙儿把他推到治安室,接着又绑去了公安局,理由是明摆着的——耍流氓。

在看守所,号子里的人说,如果你是冤枉的,可以花钱写状子申冤。一语惊醒梦中人,他找来纸笔写起了诉状,把前因后果,以及当地的风俗习惯写了个遍。

后来法院派人到村子里调查,确有看见蛇交配要脱衣服的习俗,脱得干净利索,才不会沾晦气。事情调查清楚了,他也无罪释放了。

回到家,他作了惊人的决定——辞职,帮人写状子。一方面,自己的行为确实有辱斯文;另一方面,写状子可以帮人洗脱罪名,还能挣现钱。

八十年代初,还没有执业律师的说法,能写状子的也不多,像他这样的语文老师,也算是凤毛麟角了。

经他写的状子,一告一个准,自然赚得盆满钵满,得名还得利。

官司打赢了,人家要请他吃饭,是感激,也是人情。但他都一一回绝了,他不要感激,也不要人情,只要钱。于是就给人家说,饭就不吃了,把饭钱一并给我就行了。人家也不好说什么,赢了官司心里舒坦。

挣了钱,却又舍不得花,自己不花,老婆娃儿也不让花。钱都存了银行,市里的银行,小县城熟人多,容易露富。

保密工作做得再好,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就有传言,说他有三万多的存款。在那个年代,万元户都是奇迹,他简直就是暴发户,于是就有了弯三万这个绰号。

越有钱越积古,弯三万也一样,甚至到了吝啬的地步。

长期营养不良,婆娘很快就倒了床。病恹恹的女人央求送她去医院。他却捂住口袋,吹胡子瞪眼地说,死不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结果,女人还是死了。

那时火葬没有现在这么严,花点钱还是可以不烧的。

老汉儿,不要把妈烧了嘛。两个娃儿哀求道。

我是搞法律的,不能知法犯法。弯三万紧紧捂住口袋说。

去火葬那天,娃儿们于心不忍,就没跟去。

傍晚,弯三万一个人空着手回来了。

妈呢?

烧了。

骨灰呢?

撒到河里了。

两个娃儿抡起拳头就要冲上去,想想又慢慢放下了拳头,相拥而泣,哭得死去活来,比妈妈死的时候哭得还要伤心。

不堪忍受的两个娃儿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

随着法治的不断健全,没有执业资格证的弯三万,很快就失业了。这时就有人来找他投资做生意,他肯定是不干的,钱是他的命。

时光荏苒,年逾古稀的弯三万手握存折,却孤苦伶仃家徒四壁,突然感觉大限将至,这才想起了自己还有两个娃儿。托人四处寻找无果,最后写下遗书,把钱都捐给了法律援助中心。

一个人来到曾经撒骨灰的地方,像一片落叶轻轻飘了下去。

河水潺潺,不知能否追上死去的婆娘。

老歪

老歪家最近翻修房子,招来不少非议。不是他穷,钱是东拼西凑的,不偷也不抢;私建乱建违法的事他也不干,自家的宅基地,拆了重建。

老歪个子不高,人却长得歪,嘴巴歪,眼睛歪,一瘸一拐屁股还歪。

这么一说,大家都知道了,老歪是个残疾人。

如果不是这次翻修房子,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心也歪了。

农业社的时候,一口锅里舀饭吃,大家照顾他,让他做了记分员,干了不到一个月,那些婆娘们就堵着队长要说法,说老歪耍流氓。

老歪是个老实人,百口难辩。他嘴歪,说话就笨,一着急,哈喇子就会流出来;他眼歪,斜眉吊眼,看上去一肚子的坏水;有只脚还踩短,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屁股也随之360°大回环,尤其是面对俊俏的小媳妇儿,就像瞄准了人家似的,那屁股甩得就更圆了,人家自然就说他耍了流氓。

既然流哈喇子是耍流氓,看人的眼神是耍流氓,走路甩屁股也是耍流氓,那就找个不说话、不看人、不走路的活。于是老歪就去学缝纫,你还别说,他就是干缝纫的料,别看他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可缝出的裤子,两条裤腿绝对一样长。

后来,人们嫌做衣服麻烦,不如街上买来的方便,好看还便宜,老歪的缝纫机从此就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老歪失业了,加上残疾,便成了村里数一数二的贫困户。好在有政府的关怀,脱贫攻坚战,第一站就进了他老歪家。

驻村干部小王是个有心人,发现老歪做过裁缝手巧。便找来竹编师傅手把手教他,不到两年功夫,不但脱了贫,还有了些积蓄。

脱贫后的老歪首先想到的不是改善生活,而是修缮祖坟光宗耀祖。

小王极力反对,人穷怪屋基,瓦漏怪格子稀!如果你真有孝心,那你就活出个人样来,让九泉之下的父母得以安宁。

小王的话,老歪还是要听的,毕竟让他摘掉了贫困的帽子。但老歪只记住了一句话:人穷怪屋基,瓦漏怪格子稀。既然修祖坟行不通,那就从屋基着手改变命运。

我翻修破瓦房总可以吧?老歪佯装顺从地问道。

这个可以!你那几间房,夏天漏雨,冬天灌风,早就该拾掇了,将来娶个媳妇儿,再生个娃,也算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小王却不知道老歪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修房造屋是大事,屋基是不用看的,原址拆了重建,这是政策允许的。至于方位和座向,还是有讲究的,这叫风水。只要老歪不过分,小王权当没看见。

老歪找来阴阳,阴阳还算有点良知,见他家境不宽裕,也就应付而已。阴阳慢条斯理地掏出黄历,又在食指上蘸满了口水,稀里哗啦翻了一通,然后取出罗盘,低下头左看右看,故作深沉地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好地!

老歪就有些纳闷了,望着阴阳抠了抠脑壳。

阴阳眯缝着小眼对他说,从你爷爷修房造屋算起,刚好一个甲子。

老歪就疑惑了,一个甲子就是两个三十年,那为何还没走运呢?

阴阳瞟了他一眼,你懂个球,你会?那你来嘛?顺势把手中的罗盘递了过去。

老歪连连摆手,闭上了歪嘴。

你说的三十年,那是小运,转大运需要两个三十年,懂不?阴阳见他不再顶嘴了,接着说,屋基没问题,只需拆了重建,但千万不要破了风水。

有了阴阳的定心丸,说干就干。老歪请来乡邻,先是掀了房顶,接着又推倒了土墙。

乡邻说,地基走了样,地脚石是歪的,需要起出来重新摆放。

老歪一口咬定,地脚石没歪。说完还地趴在地上,撅起屁股斜眉吊眼瞄来瞄去,没歪,真没歪。乡邻又说,那是你的眼歪了。老歪就不开心了,其实他也看出地脚石歪了,但阴阳说了不能破坏风水。况且村里新建的房子,也有歪瓜裂枣的。

比如村东头老刘家,屋面就是七翘八拱的;还有村西头老张家,昨年刚修的别墅,墙体也是凹凸不平的,就给狗啃了一个样。

乡邻说,你能给人家比么?就说老刘家吧,人家儿子在省城做生意,见过大世面,环球中心、水立方屋面都是这样的,这叫潮流;再说老张家吧,人家儿子是书法家,这叫艺术。

管你什么潮流还是艺术,别人可以那样修,为啥到我这里就不行了,难道是他们更有钱。突然,老歪豁然开朗了,原来自己之所以穷,就是因为守旧,守旧就落后。

老歪一意孤行,乡邻拿他也没办法。结果可想而知,梁还没上房,就塌了墙,好在是半夜,没伤着人。

新房没修起来,老房却搭了进去。一夜之间,老歪又回到了解放前。

身子歪了可以矫正,心歪了那可真没救了。

软 蛋

禽舍里多了一枚软蛋,就像一枚定时炸弹,顿时炸开了锅。

场长板着的脸都快拧出水来了,无精打采地蜷缩在老板椅上,比软蛋还软。

组看组户看户社员看干部,得从管理团队开始着手彻查。

鹅公叫鹅婆叫,大鹅主任到。大鹅负责禽界鸡毛蒜皮的事,他说得报警。

场长一抹脸,一瞪眼,一蹬腿,像个充气娃娃腾地一下子就弹了起来,劈头盖脸骂了过去,白长了你个鹅公包,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人家想捂都还来不及,你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养殖场的声誉全都毁在了你这样人的手里。

大鹅被当头一棒,顶着晕乎乎的鹅公包,斜眉吊眼哦哦哦地扭着大屁股摇了出来,口服心不服。一路走,还一路小小声声地嘀咕,公之于众又咋啦,纸包得住火吗。

大鹅刚出来,阿黄就狗急狗急地钻了进去。阿黄就是一条狗,负责场区的警戒工作,今天终于有了露脸的机会。

场长,我有办法。

说,快说。场长双手压在枣红色的办公桌上,弓着腰伸着脖子,圆晃晃的大脑袋都快要伸出桌面来了。

拿去比对一下,不就一清二楚了?阿黄摇头摆尾一付得意的神情。

场长顿时火冒三丈。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昨夜那场雨,软蛋上都粘满了屎,黑不溜秋的像个煤球,还比个啥?

阿黄不服气,还想顺着杆子往上爬,抬起头来眼巴巴地说,我不嫌弃,我来洗干净。

场长拍桌子骂娘地吼道,狗东西,这是软蛋,软蛋你晓得吗?一碰就坏,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阿黄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了出来,一边逃还一边不时地回头张望,生怕场长追出来给他的狗腿子来上一脚。阿黄心里老不服气了,说我狗东西,咋不说我狗眼看人低呢,如果你不是场长了,说不定还不如我呢。当然,阿黄也只能还是在心里嘀咕,一旦离开了养殖场,他真就成了一条丧家犬了,一日三餐都没得着落。

见大鹅阿黄都碰了一鼻子灰,鸭秘书抬头挺胸,抖了抖羽绒服,又清了清嗓子,嘎嘎嘎满面春风飘了进来,温柔的翅膀轻轻落在了场长的肩上。

BOSS,不就是一枚软蛋吗。

不就是一枚软蛋吗?说得轻巧拿根灯草。场长都没拿正眼瞧她,不耐烦地推开了她温柔的翅膀说道,你晓得啥,这枚软蛋毁了养殖场的声誉,葬送了我的前程,到时候你就等着下海吧。

鸭秘书气呼呼地收回翅膀怀抱在起伏难平的胸前,偏着脑袋,一脸的怒气。场长这才发现自己说过了,于是赶忙纠正道,你就等着下岗吧。

鸭秘书是听清楚了那句“下海”的,于是扯开了嗓门儿赌气说,下岗就下岗,大不了换一个老板。

好了,好了,你就别添乱了。

场长的歉意给了鸭秘书台阶下,这才惺惺作态地溜了出去。吵归吵闹归闹,她也知道,再找一份这么轻松的工作就难了。

场长起身关上了门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无论门窗有多么严实,终究也有透风的时候。

软蛋的事还是透出去了,犹如晴天霹雳炸得人人心惶惶的,上级领导非常重视,说要来开现场大会。

场长火急火燎地又把仨高管叫过来商量对策。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挑头的意思。

场长气坏了,阴沉着脸说,看你们平时一个个能耐的,真到了关键时候,全都是软蛋。

场长,我,我,鹅鹅鹅,曲项向天歌......我要对得起《咏鹅》呀。大鹅首先表明了态度。

场长,你晓得的,我家里还有一群狗崽子,一旦失业了,谁来养活那群狗仔队。

鸭秘书也想解释,直接叫场长挥手给pass了。算了,你就别说了,一个个说得比唱得都还好听,这个软蛋我自己下。

第二天,养殖行业的头头脑脑都来了。

大会盛况空前,大家展开了激烈的批评与自我批评。自然是批评人的多,自我批评的少;明哲保身不能不要,落井下石也是情非得已。

场长耷拉着脑袋作完了检讨,会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其中充满了戏谑的希望。

这时,会场外飘来一名红领巾径直走到场长身边,拉住他的手说,爷爷,我们回家。

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纷纷为自己刚才的掌声感到愧疚和自责,这将给孩子幼小的心灵造成多大的伤害呀。

孩子你留下,我问你,你为什么要举报养殖场下了软蛋?大领导一语惊醒梦中人。

爷爷愤怒地甩开了孙子脆弱的小手,原来出卖自己的竟是最亲的人。

孩子转过身去,红领巾在他胸前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他向大领导敬了个队礼说,老师说过,考砸了不要紧,下次还可以重来。

大领导触电一般挺直了腰,回了孩子一个队礼。转过身去对着台下说,同志们呀,我们都在孩子面前下了一枚软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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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介绍:吴涛,男,1971年10月,喜爱文学,酷爱写作,四川省小小说学会会员,自贡市作家协会会员,荣县作家协会会员,荣县农民文学社会员,贡井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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