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蝇营狗苟黄梁梦
1937年12月24日。雨后,寒雾笼罩江南古道。商人王幸铕自苏州赴沪谋商,行至半途,恰遇日军扫荡,与同行数人一同被擒。刀光闪过,其余人皆倒在血泊之中,唯有王幸铕因曾留洋东瀛、能操日语,侥幸得免。面对死亡的阴影,他早已将民族气节抛诸脑后,为求自保,竟向日军谄媚献媚,手指昔日挚友——一位与他相交多年的商人,曾多次往返新四军江南根据地,暗助抗日力量。日本特务机关循线核查,证实此人确是支援敌后的红色资本家,当即下令将其处决。一条鲜活生命,便葬送在这卖友求荣的奸佞手中。
彼时,日军正欲打通苏州至上海的通道,见王幸铕熟悉沿途路径,便强令其引路。十月二十七日,在王幸铕的带领下,日军第三师团兵临苏州河畔,隔河眺望上海城区。师团长松井石根勒马驻足,见对岸空无一人,眉头紧锁,满是疑惑。王幸铕见状,忙躬身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报告将军,皇军兵威赫赫,上海的中国军队早已知难而退,尽数撤离了!”
松井石根闻言,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当即下令麾下王牌第十三联队挑选六十名尖兵,率先过桥探路。谁知尖兵刚至桥心,苏州河对岸的四行仓库方向,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那是谢晋元所部构筑的隐蔽碉堡,子弹如飞蝗般倾泻而下,六十名尖兵瞬间倒在血泊中,无一生还。松井石根震怒,又令第十三联队派出第二、第六、第七、第十二中队,成梯队向对岸发起猛攻。然而,四行仓库的钢筋混凝土墙体坚如磐石,谢晋元率领的“八百壮士”(实则四百二十九人)凭借轻重机枪、迫击炮、山野火炮等武器,死守阵地不退。谢晋元立于碉堡之上,高声呼喊:“我等当效川军英烈,以死报国!”将士们群情激昂,奋勇还击,日军一次次冲锋皆被打退,第十三联队丢下八十余具尸体,战斗力锐减。
松井石根恼羞成怒,调来多架战机,对四行仓库展开极限俯冲轰炸,机枪扫射的火舌几乎将工事表面夷为平地。尽管碉堡外层受损,核心阵地却依旧屹立不倒。“八百壮士”抱着誓死守土的决心,与日军鏖战四天五夜,硬是将日军一个师团阻挡在苏州河对岸,寸步难进。松井石根无奈,只得命第四十七联队接替第十三联队继续进攻,又找来船只,企图从距桥一千米外的河面强渡,却次次被守军击退,伤亡惨重。
战事胶着之际,日军多枚炮弹误落英租界,炸响了外交风波。英国人唯恐战火波及自身利益,当即出面调停,要求日方停止进攻,同时电告国民政府,敦促中国守军撤出四行仓库。蒋介石顾虑英方立场,只得下令谢晋元率部撤离。英方旋即提议中日双方派代表谈判,自十一月一日至十二日,双方几经磋商,最终敲定日军接管上海后的相关事宜——一纸协议,国民政府竟将上海拱手相让,徒留“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悲叹。
协议既成,驻守上海的国民党七十余万主力部队,如潮水般向上海反方向撤离,浩浩荡荡的队伍竟如非洲草原迁徙的斑马群,将城中数百万百姓弃之不顾。十一月十二日,日军大摇大摆进入上海城区,宣告这座东方明珠的沦陷。蒋介石的妥协退让,不过是对日军心存幻想,恰似羔羊奢望豺狼改食青草——怎奈侵略者的本性难移。日军入城后,即刻撕毁谈判协议,扯下伪善的面具,凭借先进武器在街头耀武扬威,对中华同胞施以暴行,“三光”政策的阴影笼罩全城。闻名遐迩的半淞园,一半毁于日军炮火;街巷之中,日军肆意屠杀市民,掠夺的金银细软、商界珍藏的名人字画与价值连城的古董,不计其数。上海的天空,被燃烧的焦土浓烟遮蔽;断壁残垣间,处处是日军暴行的痕迹。爱国志士被杀害后,尸体遭毁尸灭迹;十万余名妇女被掳掠,沦为日军的慰安妇,日夜承受非人的折磨。“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山河破碎的岁月里,多少男子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被日军强暴、杀害,或沦为永久的泄欲工具,却无力营救——那份“溯洄从之,道阻且长”的绝望,成了一代人永远的伤痛。
时光回溯至十一月一日,四行仓库保卫战落幕之日。谈判桌上,日方代表曾信誓旦旦承诺:“只要‘孤军营’不再抵抗,皇军绝不对其开枪。”可话音未落,日军便朝着走出工事的“孤军营”士兵扣动扳机,多名将士倒在血泊中。英方唯恐战火蔓延至租界,急忙出面制止,日军却厚颜无耻地辩称“枪支走火”,将暴行轻描淡写带过。随后,英方将谢晋元所部带至租界内一处大屋,收缴了他们的武器,实行隔离软禁。后来,汪精卫伪政权暗中收买了“孤军营”中的四名士兵。一日清晨,谢晋元正带领将士们出早操,四名叛徒突然原形毕露,手持尖刀一拥而上,狠狠刺入谢晋元的身体。一代抗日英雄,就此倒在叛徒的刀下。新中国成立后,这四名叛徒终被缉拿归案,依法处决,告慰了英雄的英灵。
四行仓库保卫战虽仅持续四天五夜,却意义非凡——它不仅迟滞了日军的进攻步伐,让上海沦陷的时间推迟了四天,也间接为南京争取了四天的撤离时间。正是这宝贵的四天,无数上海、南京百姓得以逃离战火,否则,南京大屠杀的遇难者,恐怕远不止三十万之众。
再说那汉奸王幸铕,趁日军与“八百壮士”激战之际,竟偷偷溜出日军视线,一路逃窜。路过一家茶店时,他见一名茶客停放在门口的自行车无人看管,便趁人不备,骑上“洋马儿”(自行车),脚踩“风轮”,一溜烟逃回苏州家中。此后,他终日惶惶不安,稍有风吹草动,便躲进自家墙壁的夹缝中,侥幸躲过了新四军江南游击队的锄奸行动与国民党军统的追杀。
十一月十九日,苏州沦陷。王幸铕的两个儿子因替日军办事不力,次日便被日军处决。日军特高科也多次上门搜捕,欲取他性命。王幸铕既怕自己难逃一死,又担心大老婆杨玉华、二姨太幸师、三姨太梅受不了酷刑出卖自己,便带着三位夫人逃往周市镇,躲进野马渡的“猫儿洞”中,过起了野人般的生活。起初,他们还能靠随身携带的干粮充饥,可干粮耗尽后,便只能采摘野果、搜寻山鸡窝、攀爬树木掏鸟蛋果腹。在深山之中,他们既要躲避土匪的劫掠——生怕三位夫人被掳去做压寨夫人,又要忍受饥寒交迫的苦楚。三位夫人早已厌倦了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整日在王幸铕耳边抱怨,大老婆杨玉华更是多次提议:“不如投靠日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日上午,王幸铕与杨玉华竟同时被毒蛇咬伤,蛇毒迅速在体内蔓延,两人痛苦不堪。二姨太、三姨太见此情景,也慌了神,纷纷劝王幸铕:“昆山日军指挥官柳田,说不定还念着你往日为皇军效力的情分,会对你网开一面。这地方不是人待的,你就听我们一次,投奔日军去吧!”王幸铕本就不愿再过丧家之犬的日子,听她们这么一说,便点头应允了。
可他不知,国军一位高参早已设下圈套——为除这汉奸,高参故意“泄密”,称王幸铕是国军卧底,此前故意误导松井石根,谎称苏州河对岸无守军,致使日军损兵折将,之后又借故去桥头,实则暗藏阴谋。这番话早已传到柳田的耳中。此前,王幸铕见松井石根因部队受挫而一筹莫展,曾谎称愿去桥头劝降中国守军,可转身便脚底抹油,逃回苏州家中,这桩旧事本就让日军对他心存不满。
如今,王幸铕带着三位夫人,刚踏入昆山日军兵营,还未喘过气,便被柳田揪住衣领,劈头盖脸一顿暴打。柳田怒目圆睁,骂道:“你对皇军不忠,良心大大的坏!”二姨太幸师本就是泼辣性子,见丈夫受辱,当即冲上前,对着柳田破口大骂。这番话如火上浇油,柳田勃然大怒,抬手便是一枪,幸师的脑袋瞬间被打爆,鲜血溅了一地。
王幸铕见二姨太惨死,又悲又怒,伸手便要掏枪反抗,可柳田左手持枪,纹丝不动,右手却突然多出一把柳叶刀——寒光一闪,如劈甘蔗般,王幸铕的头颅被劈成两半,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一命呜呼。一旁的杨玉华蛇毒发作,早已奄奄一息,却未得到任何救治。要知道,日本军国主义为达侵略目的,连本国百姓都不放过——无数日本妇女被掳至中国充当慰安妇,士兵若感染生化武器病毒,便会被送往“特殊兵营”当作实验品。在他们眼中,中国妇女更是草芥。柳田下令将杨玉华直接拖至实验所,抽取血清后,不打麻药便进行了活体解剖,其惨状令人发指。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兵营中,三姨太梅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颤抖着蹲在屋角,低声啜泣。王幸铕面对日军背信弃义,出卖挚友、为虎作伥,他的家人也助纣为虐,最终落得“五死一活”的下场——这便是卖国求荣者的因果报应。梅先是被柳田大队的百余日军轮番糟蹋,随后又被押往南京,沦为慰安妇,从此陷入生不如死的境地。这般凄惨结局,皆是王幸铕一家背叛民族、投靠侵略者的恶果,可悲可叹,更令人不齿。
所幸,在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华夏大地上从不缺热血英雄。无数仁人志士挺身而出,毅然踏上抗日征程,投身救国洪流。他们冒着枪林弹雨,与武装到牙齿的日军浴血奋战,用鲜血染红了中华山河。最终,中国人民以千万同胞的牺牲为代价,赢得了十四年抗战的伟大胜利(全面抗战八年),将日本侵略者赶回了其弹丸岛国。
岁月流转,时序更迭,王幸铕之流终将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遭万世唾骂;而谢晋元、“八百壮士”及无数抗战英雄,却如星辰般闪耀在历史的天空,他们的光芒,从未被岁月尘烟遮蔽。致敬所有抗战老兵——他们用生命铸就的民族脊梁,永远值得我们铭记与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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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毛进 ,现为四川省作协、自贡作协会员;有小说见于《解放军报》《解放军文艺》《小说选刊》《河南文学》《小说月刊》《读者》《传奇·传记文学选刊》《台港文学选刊》《民间故事选刊》《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小小说月刊》《微型小说月报》《北京精短文学》《青年作家》《青春》《海燕》《百花园》等报刊上:有作品入选北京中小学语文阅读试卷;曾获第九届、第十届中国微型小说年度评选三等奖;获全国各地征文不同奖项30余次;出版了短篇小说、小小说合集《练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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