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江文学》文学杂志    工信备案:蜀ICP备2025132441号    公安备案:川公网安备51019002007890号


短篇小说:奇遇

2026年第四期预上刊稿 2026-01-17 2026年第1期预览

毛进(四川)

学习蒲松龄的写作思想赋予作品的灵魂高度,传承聊斋文化。

                      ——作者题记。                                 

一个初夏的凌晨,天打麻子亮时飘起了毛毛雨,我驾驶着公交车行进在七六四厂区。我的车灯聚成两束强光打在路上。这时候,我忽然看见一个瘦骨伶仃穿青衣的年轻人,见我车到跟前还临近横穿,当时车灯涉足在他惨白的脸上。车离他越来越近,他不以为然,还冲我眨了眨眼睛怪异地笑了笑,绽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妈呀!我怕撞了他赶紧踩刹车想停车,因是雨天,路面有一层浮泥,车轮一下打滑,车屁股往左边一扭,车头猛朝右前甩了下。怕伤路人,我赶紧瞟左右倒车镜,目光随即收回,发现车跟前那年轻人不见了。这么快就不见了?我纳闷。突然,流传于民间鬼穿墙的传说使我不寒而栗,啊呀,我的天啦!一大清早我撞见鬼了。我吓得背脊一阵发凉、汗毛直立,魂儿象勾去了似的,恍兮糊兮不知咋开车逃离桥下的……

就在当天我跑第三趟车时,那青衣人又进入了我视线,他是在张化厂站点乘坐我车的。与他一起来坐车的还有几个男女。他见到我不由笑了,左颧骨上有一块绿幽幽的霉斑,刺目地颤动着,嘴唇呈现乌紫色,牙齿实在是白,说车费钱由他来出,还转过头冲他的同伴笑:“嘻嘻!车厢里就我们几个啊!我们只坐一站。”他说话慢条斯理,脸苍白得就跟白纸儿似的,“我是七六四厂放电影的。今早晨还见你开车打桥下过呢!”我点头:“是的!”不由吁了一口气:原来是一场虚惊。

我好奇地问他:“都放些啥电影呢?”

他张开白瓷儿有光泽的牙齿对我说:“放的是《延安颂》、《绣春刀》、《催眠大师》……”

我心想:这人的脸色和牙齿怎么这么白啊,白得瘆人。

他们在高硐招呼站下了车。没一人上车,车厢里复又空无一人。

快午时,下班的七六四厂职工来乘坐我车,我问戴眼镜的一个男乘客:“你们厂俱乐部还给职工放电影,文化生活好丰富啊!”

“什么俱乐部什么电影?”那中年“眼镜”问。

我把青衣人的事一一对“眼镜”说:“那人长相斯文,谈吐气质很好,就是脸色太苍白了,偏偏又在左脸颧骨的地方长了一块不协调的绿幽幽的霉斑。而且……这个青衣人的牙齿惨白得扎眼。”经我一说,那中年“眼镜”的脸色陡然紧张得发青,两眼充满了惊悚的恐惧:“厂俱乐部几年前就撤销了,你说的是我徒弟。是我教会他放电影的。不过,五年前他因失恋自杀了!当年,桥下厂区路旁是崖围了矮铁栏,不像现在砌了高墙。我徒弟跳下去摔死后,就埋在了厂背后的那棵槐树下。”

不听则罢,一听毛骨悚然,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精神近乎崩溃,吓得我连踩油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几个小时以后,我心有余悸,阴影挥之不去。

当晚,我噩梦了:“你昨天问的那个‘眼镜’是我师傅。我与他表妹还谈过恋爱呢!不信你问他……你是个好人,我横穿马路时你还为我踩刹车减速!我是鬼,但不会害你,等明年这时候我就去投胎了……”我心里猛一惊,被吓醒后,大汗淋漓地坐在床上,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翌日上午,公司收银中心的人,惊奇地发现在我昨天的收账里有好几张烧给死人的纸钱。

“这咋回事?”营运科长怒气冲天地指给我看。我盯着纸钱,一种畏怯的感觉紧紧缠绕在我心头。我把遇到的怪现象向科长汇报,他说我是故弄玄虚说聊斋。

接下来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在营运科办公室里,他们打开监控录像,一幕令他们脖颈发凉、头皮发麻、毛根子倒立的恐怖镜头吓得她们尖叫,我车上的监控画面竟将才毕业不久的两个女大学生吓晕过去。原来她们不信邪,以为是个别人在上车时搞的恶作剧。当听了从昏迷中醒来的两个大学生说起监控录像里的影像诡异时,其它科室的人无不骇然:人走路咋会双脚不粘地呢?两脚离开地面居然还能行走。不是活见鬼了还是什么?

回忆起当时,我坐在驾驶室与青衣人摆着龙门阵,还要留意开车,却没去注意那些脚……

自此,我早晚开车,待乘客下完后,我就老害怕。当车路过七六四至张化厂“鬼倒弯”时,我将车里车外的大小车灯全开启,尤其是车大灯竟把路面照得亮煌煌的,车身两侧却黑咕隆咚的。在万籁俱静、影影幢幢中,似有万千灵异鬼怪在注视着我的到来。我陡然如临深渊般,想起电影里猛鬼出没掀起腥风血雨的画面,不由吓得屏住呼吸把油门踩到底加速驶过……

人有时就是这样,越怕的事越容易撞见。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我跑末班车。车到高硐招呼站乘客下完车后,我还是坚定不移地执行着公司规定,把车开拢张化厂终点站,这可要途经“鬼倒弯”啊!

一切亦如平常,我心弦绷得老紧的,一如往常开车疾驶过。见路边上连一盏孤灯也没有,只有我的车灯。车灯雪亮,随汽车奔跑照射在路面上,横扫着公路两边。

车窗外,夜深沉,只有树上晾着的红苕藤在晚风中晃来荡去,仿佛有个吊死鬼冲着我眼睛眨呀眨的。除了听到轻微的引擎声和自己的呼吸声外,就只能听到呼呼呼灌进车厢的冷风了。我叹了一口气:“好冷!”突然,空无一人的车厢里响起关车窗怦的声音,惊吓得我汗毛霎时竖起,整个人就像掉进了冰窟一般,我惊恐地睁大眼睛,看了看挂在驾驶室的那块四方镜,借着漏进车厢的一丝黯淡月光,见车厢里有一股莫名恐怖的诡异,氤酝着一团奇怪的黑雾,那团黑雾清晰地在车上扭转变形、晃动,平时电影小说里说的那些鬼啊怪啊的故事,此时一股脑地全都涌了出来,我看见鬼了。我被吓得疯了般将车开到张化厂门卫室旁的岔路口调头。听到我战战兢兢从嘴里发出“车上有鬼,有鬼……”的喊叫,两个厂门卫惊吓了一跳,立即抓起电筒上车查看,然后对我说:“啥也没有啊!你肯定是出现了幻觉?眼睛看花了?”

“怎么会呢!”我说。

时间从指缝间溜掉,天气无常。半个小时后,风起云涌,飘雨了。我在厂门卫室已经耍久了,惶惶之心得以平复。我得赶紧把车开回公司,我想这会儿,收银员大姐收不到款等得不耐烦了吧!

我掉转了车头,轰大油门,让车灯电炽十足。这时,毛毛雨打在汽车前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均匀地来回摆动着,为我刮出了一片扇形的透明世界。忽然,我的目光追逐车灯射出的两束强光,一起摇曳在近前公路和路边的菜地上。猛然间,我见前面二十米远的路边上有三个怪物正在菜地里伸头缩脑,眼睛细得象蜡笔画的“一”一样,用那一双双细缝中露出来的光芒往我这边望一两眼又躲开……我看见其中一个脑袋起码有洗脸盆那么大酷似猪头,另两个脑袋形状大小像狗头、羊头,没有身子。它们好奇地看着我,似乎又害怕雪亮刺眼的灯光。那一瞬间,它们被我强烈的车灯灼得躲躲闪闪,惊慌地把怪异的头使劲朝莲花白丛里埋,又好奇地探起头来用细细的眼睛将我打量,将车灯打量……一时间,我仿佛被三个怪物附体了,我定定地踩紧油门……之后,一种后怕感油然而生。我连开车的力气和意识,都被吓得从身上抽离了……

当晚,梦中,我握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在梦境里,我分明回到了昨晚跑末班车见到三个怪物脑袋时、车驶过后我没看到的一幕,却在梦中呈现了。

我看见了,我的车甩离了三个怪物。而车厢里那团黑雾,像一团扯不开的棉絮不断的晃动着渐渐变成了筒形,接着车窗自动拉开,接下来那团黑雾像长了眼睛、长了翅膀一般飞离车窗,悬浮在莲花白丛上空,将三个怪物吓跑了……

唉!我梦里梦外如坠地府,睁眼见鬼,闭眼也见鬼。

自从妻子外出打工后,家里对我来说是死气沉沉的,精神一直处在阴晦的灰暗中,那种莫名的胆怯时刻伴随着我。当我下班回家时,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检查门背后、床下、天花板,生怕屋里藏着一双眼睛在直勾地盯着我看。说实话,我一人住着空旷的几间屋子,这成了考验我的心里承受能力。本来屋子就潮湿,跟我说话的人都没一个。每个角落似乎都散发出阴冷气。感觉屋里冷清,绣花针叮一声掉地都能听见。我总觉得身后有无形者,贴得我很近、很近,我如同神经病一样,在鬼使神猜中,忽来个猛转身,随之心“咯噔”被吓一大跳,我看见镜子里有个人,一双暴亮的眼珠子瞪得似牛卵子般大,凝视着我的举动,看得我心里发怵,却一细看,镜子里那人其实是我。

有时候,灯光将我走路的影子投映在墙上成飘忽状,忽幽幽地晃动似鬼魅,吓得我心“咯噔”猛跳,阴郁的气息弥漫在我心头。

我忘不了噩梦中青衣鬼对我说过的话:“我们有缘。我会经常在你看不到我的地方注视着你!”是的!我始终觉得那不干净的东西就在我身边,如影随行,且又有一种似有似无的感觉。

冬天长夜慢慢。这晚电视节目不好看,我钻进被窝后关了灯,却睡不着。为写一篇文章,我躺在床上正打腹稿时,忽然,我感觉有一只手在扯动我的被子,一下、两下,吓得我赶紧抓住被角蒙头,随即还是觉得后颈一阵阴凉,竟听到一种“嚯嚯嚯……”相似于西北风尖啸的声音,明显有一股强劲的阴风窜动,刹那间,从我蒙头的被角上猛掠过,而且,我当时敏感到被角被风力带动了下,接着我听到床边的纱窗噗哧一声响,像有种东西被纱窗弹了回来,又接着我听到一种“唆唆唆……”钻纱窗孔眼如子弹钻水底的声音,好像是一点一点的化成了雾气状才消声匿迹的……

过后,我想:一定是那青衣鬼与我开玩笑,将我嬉戏一番。见我蒙头拽着被子人还醒着,许是惧怕我几分阳气,才慌不择路从我蒙头的被角上逃窜开,一下碰到纱窗上被反弹回来后,方变幻成一股雾气“唆唆唆……”地从纱窗孔眼钻了出去。我想:一定是这样的。

吓走了青衣鬼,家里该太平了吧?我心里不再忐忑。

不久,妻子从外地回来,给我带回一件血青色的羽绒服。那天,妻子不在家,我穿着它在穿衣镜前左照右照,始终不满意这件衣服,正脱下时,忽听见一声怪笑,笑声清晰明亮,我感觉身后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唉!这么漂亮的一件衣服,怎么脱了呢?穿上吧,很帅的。”

我神经一阵崩溃,快让心脏停止跳动了:“谁在和我说话?”忽想起家里就我一人,登时心里害怕极了,仿佛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从后面跳出来咬断我的脖子。我身上的血就像凝固了似的,眼睛都发直了。我见穿衣镜照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晃动,就在我身后。尽管我被吓得快休克了,我还是来了个猛转身,可身后却啥也没有。

第二天晚上,妻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此位置,能目击到卧室里半个床。她忽然喊道:“毛进,还不到晚上十点钟,你就睡了?你要睡就脱了衣服睡。这么冷,你连铺盖都不盖,就不怕感冒?”我心里猛一惊,明明我还在卫生间,怎么说我上床没盖铺盖呢?一定是她看到了什么?啊!……青衣鬼。

当我身着深青色休闲装从卫生间走出来时,妻子惊得呆瓜了,说:“哦!你刚才不是在睡觉吗?啥时候去的卫生间?咋我没看见?”

我很想大声说:那睡觉的不是我。但我没说。她精神矮,又胆小,说出来准把她吓个半死。

我进屋看了下床上却啥也没有,心想:天啦,刚才那青衣鬼就躺在我固定睡的半边床上。

就家中而言,潮湿决定了阴冷、地气重。光这15瓦的白炽灯泡有时还一闪一闪的,这就有些瘆人了。有时我会突然冒出一个假设:要是停电咋办?天啦!千万别……我不敢往下想了。

几天后,妻子又外出打工了。

岳父生日这天,寿宴在我家操办。妻子请了一天假回家。家里兀地热闹起来,忽然间,妻子的八姐进里屋拿东西掀不动门,怪了,门虚掩着咋就掀不动呢?妻子见状,顺势帮忙搭手,可还是掀不开门。八姐生气了:“你们几个捣蛋鬼松手。”以为是侄儿女在里屋捣蛋抵着门。蓦地见八姐的脸色陡然变得漆青,她看见几个侄儿女在外屋玩耍,不由被吓得尖叫:“唉呀,屋里有鬼,有鬼呀!”大家听到喊叫,又确实见掀不开门,都吓得挤成了一团。

“哪里有鬼哟?我不相信大白天还闹鬼?鬼在哪里?”年过六旬的崔伯伯是隔壁邻居,自家中即出,俨然钟馗捉鬼般充满了纠纠之气,手握住两颗不锈钢健身球一路搓着咚咚地冲进我家:“鬼给老子出来!是无头鬼?还是吊死鬼?是水鬼?还是饿死鬼?赶紧给老子出来!我倒要看看鬼长得像啥样子!”说完,他手轻轻一推,门“吱嘎”有点聊斋的味道,竟开了。他走前头,我跟在后头。他手中搓着两个健身球,一进屋就看门后、床底下。我也是这个习惯。不过,这一阵,我被折腾得精神有些矮。当我进屋后,竟看到有个东西硬僵僵地立在门后,啊,一个人?不是!是一具尸体,竟是那个阴魂不散的青衣鬼。只见他脸上的肌肉略微有点干枯,面色惨白。一块发霉的尸斑生在隆起的左颧骨上,双目紧闭,上下双唇已经发干收缩。瞬间,嘴唇绽开了一条缝,现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竟然还冲我笑了,就像一个小孩恶作剧得逞后露出的满足微笑,而且,仿佛若有若无一般,像有种风的声音柔软得直抵我耳膜:“你好!我们又见面了!”我直听得心里发冷。我立时被眼前的恐怖惊魂刺激着情绪,差点尖声大叫起来。面对如此惊悚、阴森恐怖长尸斑的脸还能笑,还能和我说话,这差点冲破我心里承受的极限,精神崩溃得险些要我窒息。

我吓坏了,心尖打了个冷噤。心头想要说的话,因被吓了个唇疲舌倦,竟道不出话来了。

“床下、四周我看了没得怪物,有鬼都被我吓跑了,”崔伯伯手搓着健身球,人转过身来,目光投向我,问,“小毛,你杵那里发呆干啥?”愕然中,我估计他并没看见不干净的东西。突然,我见他手中的健身球迸射出一寸多长的金针火花,直奔门角而来,顿时青衣鬼的嘴歪扯了一下。我瞬间闻到一股烧焦了的臭味,愣神间,却见青衣鬼的嘴巴凄厉地张开,呈现出痛苦状,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恍忽间,那具尸体在我眼前突然不见了,我只看见一团似有似无的烟尘瞬息变幻着形状直冲对面房梁而去,然后又化成青衣人原形。见有一丝青烟从青衣人干枯的手臂上冒出,我清晰可见青衣人手臂上的皮肉在一点一点地脱落、溃烂,瞬间裂开成一团紫红色的凹形。而青衣人的眼睛如同两盏碧幽幽的小灯充满了怨恨。他的脚是飘忽在崔伯伯家房顶上的,也就是说青衣人的双脚并没挨着房瓦。那张鬼脸狰狞恐怖,一直在怒龇着走出我家的崔伯伯。一种夺人魂魄的感觉就直达我心头。直到另一个邻居家喂的哈巴狗“汪汪汪……”冲出家门呼天抢地对着房顶犬吠得甚急,转眼之间,青衣鬼就不见了。

当晚,我又做梦了,又梦见青衣鬼了。他行动如风又进入了我梦里,这回他幻化为青面獠牙的复仇恶鬼嘎嘎地狞笑。还有邻居崔伯伯,见老人死在床上,一只眼睛被残忍地剜去了,留下一个漓着血的大窟窿,另一只眼睛圆瞪着,半张着嘴,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显然是由于受到突然刺激后,引起肾上腺激素大量分秘,致使心脏功能迅速衰竭,从而导致突然死亡。用句通俗话讲,就是被活活吓死的。是什么东西能使崔伯伯在惊悚的恐惧中死亡呢?我立即想到崔伯伯的死与青衣鬼有关。是归结于青衣鬼的报复吗?死得太惨了!我看见死后的崔伯伯侧卧在床上,左眼球已然没得了。只见白色、红色的液体从塌陷的眼窝里流出,流到枕头上黏稠稠的浸红了一大片。满屋子飘荡着血腥的气味。看得我恶心。我心跳加速,有种罪恶感,感觉是我害死了这位平易近人的老人。我心存内疚,悲痛不已!却又不敢说出那青衣鬼是我招惹来的,否则,不光是邻居,连家人也要冲我闹得个鸡犬不宁。

我在崔家待了会儿,突然,我看见崔家的那只小黑猫正躲在屋子的暗角里,一直昂着头定定地望着崔家的屋梁。那一对绿幽幽圆圆的猫眼睛,此时因了恐怖而充满了胆怯,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

我顺着小黑猫望的方向抬眼一看,见乌黑色灰尘的屋梁上果然存在灵异,竟附着一个东西。我定睛一看是青衣鬼,瘦骨嶙峋的手杆清晰可见,尖长的手指甲上凝结着飞红的鲜血,脸毫无血色白如纸,白森森的牙齿变成了吃人的血红,显得极其的阴森恐怖!呀!那是啥?嘴里衔起欲吐欲咽着一团血糊糊的肉球,一定就是崔伯伯被挖去的那只眼睛吧?吓得那小猫咪蜷缩成了一团,浑身颤栗,发出了婴儿般的啼哭声,吓得我胆寒加剧,心被莫大的恐惧感充塞。我哪还敢出声啊!

“你看见了啥?”崔伯伯的大儿子见状,朝我走来,问我,又莫名地抬头望了一眼织满了蜘蛛网的屋顶,说,“屋梁上,除蒙上了一层黑漆漆的灰尘外,上面啥也没有啊!”

哦!能看见鬼的人,也是一种不幸的缘分。他哪里看得见鬼呢?

崔伯伯家闹鬼,死了人,死的情形残不忍睹,让邻居们心惊胆颤。

邻居们胆小得都像疯了一样,惶然失态地出入家门,连走路都疑神疑鬼、前后左右顾看。能绕开崔家房门的,尽量绕开,宁肯舍近求远。每个人的心弦都绷得紧紧的。

可怜的崔伯伯啊,一个大好人却遭到了凶煞不测,实属苍天不公啊!

崔伯伯死后,接连几天,我都不敢回家。凡不当班那天,我都要去师弟那里吃住。妻子呢,就去她八姐那里借宿。可是这些都是我做的梦啊!可我硬被恶梦老纠缠着,还处在睡梦中一直被纠缠着,一会儿又梦见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出现在我的眼前,她在点化青面鬼哩:“你邪念太重,不可杀生,崔老伯命不该绝,否则你投胎成婴儿后,要是没有了崔老伯,你必然会遭摔扑劫难,死在你妈妈怀里,你饶过他吧!他是你未来的恩人。你饶过他,也就救了你未来自己的命!充其量你只能在崔老伯身上略施小发术发泄一下心情就行了,千万要有个度。”当即,青面鬼双手抱拳于胸,说了一声“喏!”就见观音菩萨微笑着伸出她玉掌在胸前,口占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孺子可教也!”说完,她化为一股白烟升上云宫去了,随之,云宫在迅速变幻,瞬间从我眼前消失了。继而,我又梦见崔伯伯死即生,人活过来了,而且双眼完好无损,只是左耳仓上无缘无故长出一个红肿小疮,他躺在床上直痛得呻吟……再后,我又梦见青面鬼瞪着轮回眼对我说:“我现在不怕人身上的阳气了,我的魂魄离阳气越来越近了,这意味着我即将转世投胎。到时你要救我,否则,让你死得很惨。”“啊!……”我猛一惊,醒来浑身都是汗。想起崔伯伯,我心里有种异常的预感。

第二天,太阳又升起。我睡了个懒觉。起床后,我忙着煮早饭。这时,见阳光从天际间照射下来,穿过我家抽油烟机网罩缝隙,在灶台上撒下了几片惨白的碎光。感觉就像飘忽在坟茔周围的磷火一样。就在这一时刻,突然,我听到一声叫唤,接着又传来了“哎哟!哎哟!……”疼痛地呻吟,就听见有人甚感诧异地在问:“好怪!这咋回事?你昨晚睡前不是好好的吗?咋一夜之间耳廊就长出一个比豆子还大的红肿疮呢?”声音是从崔伯伯家传来的。我知道一定是崔伯伯出了点小意外。身为邻居,我该去看一下他,以示关心安慰。我跨进崔伯伯家时,见崔家的大儿子正在拿消炎止痛药给崔伯伯吃。见老人起床了,正躺在陈旧斑驳光亮褪色的马架椅上,手若即若离地护着耳疮,生怕疼痛加剧,像是防止他人触碰到似的。我立即想到崔伯伯耳朵生疮与青衣鬼有关。可我不敢说出来,天机不可泄漏……我只能在罪恶感中忏悔着,是我给这位平易近人的老人带来了病痛。我心存内疚。

日子在惶恐中一天天过去。这天,我跑公交车。车驶拢下一站停车上下人时,从站点上,上来了一个大肚子孕妇。不想,她刚一上车就“哎约、哎哟……”肚痛难忍地叫唤着。

有人说:“看样子是早产。”“羊水破了,要生娃儿了,已有血水流出来了。”

我心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眼前需要救助的是命悬一线的两条人命。我当即向车上乘客做通了沿途站点暂时不停车的思想工作,将公交车直接开到了医院……

一晃过去了大半年。一天,一个抱小孩的年轻妈妈来坐车,她一眼认出了我,用食指去触碰了下儿子嘴唇边旋起的小酒窝:“小宝贝,快谢叔叔!多亏这位司机叔叔救了我们母女俩的命!”话音一落,那婴儿神了,冥冥之中像有神灵指使似的,竟然朝我咧嘴一笑:“咿咿呀呀”的,还冲我手舞足蹈。突然,我看见小孩舞动在空中的一只小手臂上,竟有一块形状熟悉的紫红色的印迹,就是通常人们说的那种“胎记”。就在车行驶到杨家冲站点上下人的时候,那年轻的妈妈怀抱着婴儿向车门走去,她挪步下车的一瞬间,高跟鞋忽然像崴了下左脚腕似的,整个人一下子就失控了,朝着车门外一个猛扑,准确说,是她同怀中的婴儿一起处在岌岌可危,眼看就要扑倒在站台上那冰冷坚硬的大理石之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被一个身体硬朗,倚靠在站牌桩上的等车老汉下意识地用双手扶住了,怀中婴儿毫发未损,那位年轻的妈妈双膝盖轻搕了一下,跪在了地上,但也安然无恙。我通过倒车镜看见这一切后,心头猛地一惊一颤,我看清楚了,那老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邻居崔伯伯。见绅士帽下他那张慈祥的脸正对着年轻的妈妈微笑着说着什么话,大概是在提醒她出门在外走路要当心吧。一时间,让我猛然似有所悟……

好了!我所经历的奇遇就讲到这里吧,信不信由你。

 

 

COOYABA声明:本站系公益网站,不接受广告和任何有偿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