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我与死神擦肩而过
岁月如梭,韶光易逝。重回首,去时年,揽尽风雨苦亦甜。人的一生要经历很多很多的事情,有大有小,有好有坏,有的事让人转身就忘了,有的事让人刻骨铭心。在当知青的八年中,我遇到过三件“坏”事情。但人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特别是当你回头再来看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是不幸中的幸运者。磨砺真是人生的必修课。
人们常说,一线之间,擦肩而过,感悟万千。我是1971年5月7日下的乡,也就是那年的冬季,生产队农活稍松了一点,公社就下达任务,各生产队抽调一批年轻力壮的劳力,到更边远的山上去修路(那时叫的是修备战路)。此路是从赵河开始修到张村,沿途经赵河、吴庄、丙灵、张村四个公社,这是整个山区最艰苦的地方。在这四个公社的地盘上打造出一条道路来,各公社的年轻人都积极参与,分公社划地段各完成各公社的任务。
我也要去,打好背包就出发,踏上一条陡峭、曲折的山间小路。艰难的行走在泥泞中间插着石板阶梯的小路上,爬呀爬,总是望不到尽头,两头摸黑终于融进修路大军中。同大家一起在吴庄公社开荒辟地。从山坡田间中开出一条机耕道来,当时大家就称它叫公路。这段路就是现在打造出来的“瓦屋山”地段,没有多少人知道原来这条路是什么样子。原来根本没有公路,只有一条望不到尽头山坡小路,偶尔能见到一小段青石板阶梯。因为出行不方便,当时的山民,决大多数都没走出过山。
每天挖土方,打炮眼,抬石头,从天亮干到天黑,只有中午吃饭才能稍歇一下。同当地农民一道住的是有几根稻草的地铺,吃的是自己背上山的大米。每顿要吃多少自己拿瓷缸装好米,放在临时做饭的地方,大队有专人用大甑子集中蒸。每顿吃的菜,是当地农民提供的青菜、萝卜、苦笋汤。劳动负荷又重,菜里见不到一点油腥,一天到晚劳肠寡肚的。
有一天打雨班,多数人都去赶场了,我没去,坐在灶堂前烤火,在低头思故乡的情绪中听见有人叫我,望了望门外,雨下小了。以为是领队喊出工,连忙起身去拿工具,拿着工具刚走到门口。迎面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脚穿麻窝子草鞋的小伙子,气喘喘地对我说:“我刚赶场回来,听说公社书记的办公室有你一封信和一斤花生糖,你快去拿”。他话音刚落,就听领队喊:“雨小了赶快出工。”我顾不到那么多,兴冲冲就往公社跑。那个年代家信就是精神食粮,何况还有花生糖呢。
我只顾奔跑没注意脚下,一跟头栽到山坡下乱石堆中。放炮后的碎石,有大有小,山坡有十多米高。我头像插秧苗样,不偏不离整好插在三砣大石中间。“哦豁……哦豁”中吓坏了一群人,有的流下了惋惜的泪水。大伙都认为我这下死定了,等他们把我从石头中间拖出来时,才发觉我还活着,并无大碍。真是有惊无险,我命不该绝,感谢上天的眷顾!
1976年1月5号,那天是赶场天,知青们都在为回家过年做准备,有的早就回自贡了。清晨,我站在孤独简陋的屋门口,望着被雪覆盖的群山,迎着剌骨的寒风,裹紧身上的衣服,搓着冰凉的双手,算计着离过年的日子。一个念头涌上心头,今天不去赶场,再多挣几天工分,回家过年还来得及。
于是,带上工具,抓两把米放在瓷缸里转身就走,趟着雨加雪的泥泞路出工去。同大家一起在洪江五队改田改土,中午回集中点吃饭(中午饭,是我们自带米和蒸饭的缸,在那个生产队干活,就由那个队安排人用大甑子集中蒸。菜是青菜、萝卜、苦笋汤已成为惯例了,由生产队社员提供)。我们在饥寒交迫中走上铁索桥,迎面走来的是一群一区上来修水渠的年轻人,桥上拥挤不堪。突然铁索桥晃荡得厉害,我就知道要出事,大喊一声遭了,想赶紧逃命。但前后拥挤不通根本没有退路。眼前突然昏天黑地,轰隆一声,不堪重负的铁索桥两端的钢丝突然断裂开来了,把我们连人和桥一起掉进二十几米深、冰凉刺骨的洪江里。幸亏是人和桥一起,才没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乡亲们把我抢救起来时,我完全吓懵了,全身发抖不知所措,身上的湿衣把老乡家屋里地面搞得到处是水,越急越脱不掉湿衣服,还是在一位大婶帮助下换好的。我换好衣服后,社员又把我送去区医院
感谢乡亲们的抢救和关爱,感谢阎王爷看不上我,留我小命继续吃苦。当时大家惊慌失措,鬼哭狼嚎的场面再现眼前我还心有余悸。又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它让我倍感生命的珍贵,更加珍惜当下。
碾米,是知青生活必须的,我队没有碾礳房,碾米只能到江嘴或江湾去碾,江嘴路更远,要爬坡,江湾路要近些,但要趟水过河,我们一般都习惯去江湾碾礳房碾米,因为它就在我队河对面,如果趟水而过只有一里多路,涨水天就只有围绕公路而行,那就有近十里路程。
碾米总是收工后才去。记得有一次我背着上百斤的谷子,收工后天已黑净了,我打着电筒趟水过河,到碾房去排队碾完米后,大概有十一点多钟了。回家时河水突然涨到了心口高。夏天就是这样,虽然我们这里没下雨,但是高山上下了大雨,山水必须经过我们这条河,流向青衣江。背着米不能过河了,又不能放在礳房(怕礳房被水淹)。没办法半夜也要把米背回去。我一个人背着米,路经苦猪杠时,公路边有个小山洞。老远就听见洞里蟋蟋嗦嗦有声音,我电筒一照,洞里好像有人,我就不敢走了。本来夜深人静一个人走路就够吓人的,想到眼前的艰难,不禁鼻子一酸,泪如雨下,感觉孤独而凄凉。没办法,再苦再累也要自己扛,怕也要自己面对。平息一下,把背上的米找地方放好,捡砣石头扔过去,并大声喊话:“洞里是什么人,不说石头又扔来了哟。”半天才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说的什么听不清。我大着胆子,迎着生涩的风,朝着洞口走去,快到洞口时,终于看清了窝在洞里的人,原来是四队的精神病流浪汉。在朔风中抖颤,蜷缩在那潮湿黑暗的角落里,格外空寂而荒凉,令人同情。回到放米的地方,把米重新背上继续往生产队走。
老山沟沟的夜,如一滴化不开的墨罩在山顶,罩在孤单单的知青身上。一滴墨黑的苍穹,星星和月不知躲藏到里去了,万籁俱静的夜,唯我一人行走在这夜色中,内心的孤独,谁能知晓?
这几次的遭遇,让我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命悬一线,人生无常。灾难来临的时候,真的不会给你打招呼,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因此,我们要感恩生命,珍惜来之不易的今天,不要计较得失,其实得与失是并存的,更没必要有太多的恩恩怨怨,生与死离得太近太近,说不定,一转眼,就是阴阳两个世界。所以,我们要珍惜我们活着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活在当下,活出精彩,活着,就是幸福!
作者简介:周勤先,笔名周姐,自贡市作协会员,有作品见《自贡日报》《自贡晚报》《大公井》《釜溪河》《贡井美食地图》。
川公网安备5101900200789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