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江文学》文学杂志    工信备案:蜀ICP备2025132441号    公安备案:川公网安备51019002007890号


短篇小说:沉重的警务

2026第3期预上刊稿 2026-01-13 2026年第1期预览

湖广

    1)

一直在官道跑上跑下,进进出出,走过风雨,走过坎坷,走得很苦很累的城建局长陈春光,突然听到一个令他兴奋、彻夜难眠的消息:副市长老木头死了。

老木头叫莫文彬,因为他满头白发,雪花盖顶,显得老气横秋,沧桑无比,所以大家就戏称他老木头。其实他还年轻着呢,才58岁;按照他的职级,是要干到60岁或60多岁方能退休的啊!可是他身体不好,早走一步。作为一名下属局长的陈春光,得知上级领导谢世,不但不表示哀悼,反而喜形于色、手舞足蹈、彻夜难寐;按理说这不光明磊落,也不符合中国人的人道人性、人之常情。不过,陈春光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官!老木头与他无仇无怨,他不会恨他。他喜的是老木头死了,就等于腾出一个官位,而这个官位对于城建局的陈春光来说置关重大。3年前,陈春光就想晋升副市长,而且,一直在寻找这方面的曙光与契机,多次找过市政、人大、政协几家相关头头。

陈春光年轻时还是比较优秀的,也算得是个好苗子。他工作积极肯干,见困难就上,见荣誉就让,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常常受人称赞。正因如此,在同龄人中,他也捷足先登,光荣地走上了基层领导岗位。可是后来,人们渐渐发现他转型了,变得官瘾愈来愈大,一心想当更大的官。他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知道当上副市长就是全市人民的领袖之一,才算有了自己的一壁江山,和头上的“红顶子”。为此,他日思夜想,不能入寐。这种心里状态,几乎就像一个五彩花环,锲而不舍地套在他的心头上,让他无法释怀,甚至失眠。眼前,好不容易等来了机遇,他能不血液贲张吗?

不过,面对机遇,能不能顺利地爬到副市长的位置,实现华丽转身,这还得靠他自己玩招。他也深知,要想骑上千里马的马背,就得雷厉风行,打进攻战。好机会不是年年有。官场如战场,硝烟弥漫,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不见鬼子,绝不开枪的。尽管从上至下打了不少老虎、麻雀,苍蝇蚊子仍然四处在飞奔。因此,他不能老是守株待兔。有的领导早就口头许若过他,一旦有了空位置,就可以让他上。所以,老木头死了,对陈春光来说,就像是捡到了一张当官的通行证呢!

当然,陈春光也面迎着强大的挑战,改革局局长金世豪也想升副市长。陈春光心里明白,在某些强势竞争对手面前,就象众多在绿茵场上竟技的顶级运动员一样,大家相差无几,也就一丝一豪之别,谁胜谁负,全靠临阵发挥。为了能够胜出,陈春光决心“提速”,办法就是“跑官”,说白了就是用钱去买官。

不靠天才的光芒,就靠腐败的手段!

他相信金钱是他打开官场这座超级迷宫的金钥匙!

陈春光把自己的想法和对形势的分析,作了一番精心的盘算之后,告诉老婆梅淑花。梅淑花是中学老师,虽然算不得女中之杰,但也是有心计的女流之辈,说出的话常常让陈春光刮目相看。此刻,梅淑花老师满有把握地对丈夫说:“凭你这么多年在一些领导面前的感情投资,应该没得半尺风浪。现在,你再把步子挪大一点,多跑几趟,把关节打通一下,不就OK了吗!

 “要是你当领导就好啦,什么心都不用操了!”

陈春光被梅淑花OK得哈哈大笑。

 

(2)

陈春光把买官的钱,采用 “变通”手法,做了精心打理,再送给领导。

这“变通”术,就好比将国画换成素描:把送钱变成送礼盒、茶叶、银行卡等等,稳扎稳打,波澜不惊。很类似我曾在省公安学校学习时看到过的人体解剖的过程。法医把死者腹腔中的东西一件件掏出,又一件件进行检查验证之后,再做腹腔缝合时,那腹腔内的东西就是另类的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哪会知道这个秘密呢?一两件盒礼,看起来轻轻飘飘,像是泡沫,实际上呢,足够穷汉半年粮。

陈春光的这一变通手法,是逼出来的。他以前连续几次给一把手老海送过红包,海书记总是叫他注意一点,有人盯着呢!弄得陈春光莫名其妙,十分狼狈,只得把东西拿转,再也不去给海书记送东西了。陈春光后来才悟明:海书记说有人盯着,指的是党员干部纪律和红头文件 ,要注意呢。这回陈春光不想让自己再狼狈,把要送的红包或钱卡,做了技术性处理,既使自己安全,也使对方安心。当然,他也担心送的东西又被主人送出去了,那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哇!所以,他再三嘱咐主人只能留着自己用呢。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官事”由于他的坚守,不懈努力,办的顺风顺水。市长老杨树是分管城建的,对陈春光也很看好。陈春光在他家吃晚饭时,树市长说:

“陈春光,你以后就不要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飞乱跑,免得旁人看见,说你四处跑官,弄巧成拙,影响不好。你是城建局长,工作实绩、实干精神都有许多亮点,年龄与学历也够杆杆,提拔起来当个副市长,不是多么了不起的奢求。再说了,年轻人不挑革命重担,谁个来挑呢?”

树市长倒也幽默有趣,将一个十分严肃的话题,说得这么轻松和谐,把陈春光都搞笑了。“到时候,我跟人大主任王老板打个招呼,让他出面力挺,事情不就成了笼中的鸡,网里的鱼吗!”

王老板实名王志,因为说话见响,又大腹便便,一肚油水,做派像个老板,所以几家领导就戏称他王老板。“关键是上去之后,要再接再厉,不断加载、发力,为全市人民更好的做出贡献。提拔干部本身也是对干部的挑战,你说对不对啊,陈春光?”

“对对对!”陈春光喜上眉梢,不断点头。

市委二把手二书记家,陈春光已经去过多次。二书记给陈春光吃的定心丸,同树市长给吃的定心丸是同一的,或许他二人交换过意见,统一了口径。因此。二书记也叫陈春光安心工作,不要四处乱跑乱窜,领导心中有数。

其实,在领导们眼里,向上打个报告,以工作需要,多提拔一两个副职,小菜一碟,算不得什么鸟事,乐得做个顺风人情。一个地级市副市长的头衔,撑死了也就是个七品官。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市,多几个七品官也无大碍,所以,他们都把话说得豪迈气壮,让陈春光听了,欣喜若狂。

关键时候,陈春光又拉着梁子湖山庄酒店老板胖子哥一起,到胖子哥的舅兄省人大主任家跑了一趟,把事情办得锦上添花、牢上加牢。陈春光心中明白,有省人大领导跟市人大领导打招呼力挺,就能以一当十,以十当百,万无一失。陈春光觉得要办的事情已经圆圆满满,大功告成,就像生意人拿到了提货单一样,只待人事变动的那一天,到人事部门去提货了。

回家路上,陈春光一边开车,一边憧憬着当副市长的甜蜜,心中不断升起壮志豪情,仿佛已经看到闪烁在前方不远处的灿烂前景和美好未来。他的思绪象撕裂了大口的江堤,一发而不可收。不幸的是,由于他思想出现了断崖式障碍,猛的一下把车冲进了路边水塘。就像去年草桥关一个喝多了酒的老板,“轰”的一下把小车冲到水塘里去了一样。

待我们接警的警察赶去,好不容易把他从两米深的水塘里救起时,陈春光早已没有了人类的生命特征,面如白纸,没有呼吸,他死了。

陈春光这一悲剧落下的帷幕、梦魔般的结尾,无不叫人哀伤。他的梦想即将成真,人却没了。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居然死在跑官的路上,成了跑官路上结束生命体征速度最快的人群之一。亲戚朋友无不为之落泪。他们说,即使天地万物、大小神灵见了都会哭啊!

然而,世事也有例外。对此,居然也有人喜得彻夜不寐。

这人大家一定猜到了,就是金世豪呗。

金世豪当晚就在家中兴高采烈地办了一桌酒席,为自己失去竞争对手进行热烈庆祝。金世豪的夫人,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她对丈夫的这种变态行为,很是厌恶,痛斥金世豪道德变质,人性贬值,即使当了官,也不会是个好鸟。金世豪不服气,气得把一杯酒泼在她老婆身上。然后,一摔门,他就出去看热闹去了。

天气突然变冷。乌蒙蒙的天空,飘起了雪花。整个夜里,西北风一直在不停地呼啸,如泣如诉,寒冷至极。城建局的人,心痛得都没有睡觉,彻夜守候在陈春光局长遗体旁边。我们公安局几个警察也在那里执行警务,是政府办主任要求的,为了治安,不再生出意外,也彻夜坚守在那里。

虽说是警务。但这警务十分沉重,让人有一种被阴暗情绪包裹似的。

大家都欲哭无泪。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完年,春暖花开、彩蝶纷飞的日子就来了,大雁也回归了,一年新的工作征程,即将又要重新起步。可是,再也见不到他们可爱的陈春光局长了。

 

(3)

陈春光的不幸遭遇,引起了记者们的深切关注。

出车祸的当天夜里,市委一把手海书记就有所提防的,他怕有人捅到上面去了,嘱咐身边办事人员言语要慎,不是什么英雄事迹,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海书记不知是从哪里得到可靠情报:陈春光是因为想当副市长,自驾外出,到处跑官跑出车祸的。谁知事情防不胜防,堵了自己人的嘴巴,堵不了围观群众的耳目,特别是金世豪及附近的老百姓就象挤进刑场,看枪毙犯人一样,挤来挤去,嚷个不停。当夜就有记者找到城建局,城建局的人为了省事,又为了拖延时间,就故意说陈春光还没有死,正在医院忙着抢救呢。记者又询问我们执勤的警察。警察说,我们警察的任务,是维护治安,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时间一长,纸就被火烧破了。

次日上午一上班,香城几家报社、电台资深记者,就找上门来了。海书记十分恼火。

海书记带着市政一班人,正在城建局召开会议。但海书记心里明白,再大的火也不能对着记者们烧啊!记者是人类正义的喉舌,良知的天平;他们伸张正义,鞭挞邪恶,有好说好,有坏说坏。在记者们的“笔尖”、“舌头”上,真善美,假丑恶共存;正与邪,诚与诈,良与劣,鲜花与毒草,英雄与狗熊,都能澄清得一清二楚;不虚美,不隐恶,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直击人间冷暖,世态炎凉。他们笔尖上流向人类社会的精神产品,都是事物的原生态,没有污染,没有矫揉。

实际上,海书记的火是一种老虎难打,苍蝇难拍,正气难扶之火。

他听说:有些人为了当官,除了使出常规的手段之外,八卦都用上了,竟然还一次次去寺庙访古求神,寻仙问卜,不信马列信鬼神!完全没个共产党员的样子。陈春光更是寺庙中的常客。海书记曾多次告诫陈春光:为官之道,正直为本,心向人民,光明磊落,多做好事,切忌想当然。但陈春光仍然我行我素,为了捞个“红顶子”,居然搞得车毁人亡,满城风雨。

海书记为了稳住记者们,安排秘书和城建局办公室主任招待好客人。海书记自己则同树市长、二书记,以及人大、政协几家封疆大吏,迅速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对策,统一口径。

序幕拉开,就有人狂喷:“我听说陈局长是因为想当副市长,到处跑官跑瞎的,是天理报应。这种德行还有什么性质可定啊!”

大家一听,面面相觑,觉得此人说话,情绪颇大。此人大名李拔山,确实是有情绪。他几年前在城建局当股长,也曾想向上升一下,给陈春光局长当个副手,但陈春光没看好他,把另一个想当副手的人提拔起来了。李拔山一气之下离开了城建局,不几年,就在市政协弄了个一官半职。如今想来,仍然怒发冲冠。他来参会,是自告奋勇来的。

又有人吐槽:“得了,就说陈春光是因公殉职,照顾他一下吧!”

“不可以!”李拔山立马反对。“这样回答记者,简单倒是简单,但陈春光事实上不是因公啊?不是因公就经不住推敲。首先,人家记者就要问,因什么公?殉什么职?而且,更不能容忍的是,岂能让一个搞腐败的人,变成因公殉职的英模人物?开历史玩笑吧!不行不行!”

又有人说:“我也听说他是在跑官,但不能这样说啊,得换个理由,把‘跑官’改成‘跑基建项目’,因车速过快,加之疲劳,所以出了车祸。”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这与“因公殉职”有狗屁区别;同样,陈春光还变成英模了。

又有人一边喝茶一边进言:“依我之见,实事求是。”

实事求是!这当然好。但仔细推敲,跟市里带来的负面影响就会很坏。眼前,共和国上下正是打老虎、拍苍蝇的攻坚时期,每个处分等级都“明码标价”,说不定省委还要在全省范围内通报批评在坐的诸位。特别是海书记,说不定还要受到问责:追究领导工作作风不正,管教不严等责任。而且,还牵涉到死者本人的名誉权问题。大家一琢磨,还是觉得不好。

“继续动动脑子吧,看看有不有更好的方案?”

海书记希望能够寻求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是大家冥思苦想一阵,仍无胜算把握。偏偏记者们也催得急。

海书记原以为陈春光跑官的事,只有自己才听说了。此时听了众人的发声,才知道他们都是知情人,但大家都没有说出是从哪里听来的,好像大家都在隐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实际上呢?这个让人匪夷所思的消息,是梁子湖山庄老板胖子哥放出的话风。

胖子哥和陈春光是铁哥俩。陈春光出事之前,胖子哥和他在一起。他们一起去了胖子哥省人大主任舅舅家,也是去送“礼盒”的。办完事之后,陈春光开车先将胖子哥送回了山庄,然后他一个人开车回家。车祸就是在这个时间段里发生的。

胖子哥并没有亲历和目击这场惨烈的车祸,他是听说这一不幸的消息之后,根据时间推算出来的。他庆幸自己是老天爷保佑,离开了陈局的座驾,不然就一齐拜拜了。

秘书和主任过来传话:说记者们要求快些接受采访。

“真是趁火打劫!”不知是谁开了句玩笑。

危难之中,海书记一敲桌子说:“事实求是!不虚美,不隐恶,不搞弄虚作假,天塌下来一起扛!”

“对,我们一起扛!”众人都表示拥护海书记的决策。尤其是李拔山发出的声音更加响亮。

次日,《宁城日报》、《宁城晚报》均在醒目版面,隆重推出《城建局长陈春光因车祸死亡》的黑体字大标题报导。同时作出深刻反思。

各广播电台、电视台,也作出了相应的披露与反思。

 4)

性质一定,大家立马认为善后工作已经进入尾声,心情也不再那么沉重,甚至脸上有了微笑。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陈春光死亡的消息发出之后,竟然兜来了更大的麻烦。

《宁城晚报》如同一只只放飞的绿色小鸟,将载有《城建局长陈春光因车祸死亡》的消息,飞进千家万户。一般市民看了,会产生什么样的感慨或激情就不阐述了。只说与陈春光有私下来往的人们。他们看了之后,一个个惊愕得捶胸顿足、目瞪口呆。他们吃惊的不是陈春光的死太突然、可惜;他们吃惊的是他们押到陈春光手上的投资款,怎样才能要得回来,会不会落空?有的人急得连年都没过好,总是忧着此事。

正月半一过完,他们迫不及待不约而同的找到市政府,说城建局是市政府的城建局。

其中还陡然冒出了几个大主子。

城建局,庙小神灵大。城建局长手上握着各种类型的城建项目很多呢,随手一指,都是权力覆盖之下的势力范围。因此,陈局长的屁股后面,天天都跟着一些大小不同的建筑商。有的老板为了把项目抢到手,私下与他签定合同,交付押金。

一个叫李金银的大建筑商,称一年前就向陈局交付了500万元工程定金,手上并握有陈春光同他签字的协议书。

另一位是南方海洋建筑公司老板陈森林。陈森林同李金银情况相似,也是为了揽工程,一次性交给陈春光480万元的合同押金,手上也握有陈局长同他签订的协议书。但李金银、陈森林二者之间心里是黑的,互不知道。

另外,还有5、6家个体老板也在城建局交有工程押金,手上也捏有陈春光同他们签订的协议,只是钱的额度稍小,均在三百万元上下。他们之间一个个的心也是黑的,互不知情。

突如其来的一闷棍,将海书记打蒙了。他莫名其妙地说:“陈春光签这么多合同,收这么多工程押金,怎么没听他说过呢?”

为了弄清情况,海书记迅速派人对城建局财务进行清查,封存。结果呢,帐是平的,帐上有,帐下无。而且还呈“赤”字。这么说,钱都用完了?那么,这么多的债务谁来背呢?

海书记一怒之下,把城建局二把手雷明、党委副书记高飞叫到自己办公室,像审讯犯人一样审他二人:

“雷明,你是常务副局长,你说说看,陈春光到底签了多少建筑合同?除了这些讨债的,还有没有?你知道吗?”

“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雷明回答。

“陈春光一共收了多少工程押金,你知道吗?”

“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陈春光已经死求了,你还怕什么?”

“不是不是。是真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不能瞎说。”

“你应该知道啊?”

“对,海书记说得对极了。我当然应该知道,可我就是不知道啊,一点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知道?你是不是不认为你是局里的负责人吗?”

“不是不是。不过陈局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书记是知根知底的啊。他跟楚霸王项羽无二,只有他说的,没别人诉的;和他在一起,我们只有事做,没有事管。”

“胡说八道……,这就是你的为官之道吗?”

“高飞,你是副书记,你知道不知道呢?”

海书记把沉重的目光移到高副书记脸上。

“我也是一点都不知道。”

“那你每天在干什么呢?”

“学习党纲党章,做思想工作,加大防腐力度!”

 “笑话。太可笑了吧!你们自己几个人都防不好,还能防谁啊?”

海书记的脸几乎气歪了,乌云滚滚,黑铁一般。“你们二人也是城建局负责人,这么天量的债务,不知道就能说得过去嘛?你们是这样给人民当官的吗?古人说:做官不与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懂不懂?”

二人一听急得快要哭了。赶忙辩解说:

“海书记哇海书记,你可不能这样说哇!你如果这样说,那我二人可负不起这个责任哇!一家老小不吃不喝也负责不起哇!现在实行的是局长负责制。你也教导过我们只能团结,不能分裂。陈春光这人如果有心背着我们做手脚,那我们二人又怎么能够知道呢?我们是人啊,不是神啊!”

海书记不想接着往下听了,黑着脸叫他们二人滚回去好好想一想,明天再说。

次日,海书记好像等不及了似的,立马又派人把雷、高二人叫到他办公室。

此时海书记的办公室赫然多了树市长和二书记;他们手上捏着笔记本和圆珠笔,面色严峻,正襟危坐,气势逼人。一看便知道市政领导加大了讯问力度;要重新过堂,重新审问雷明、高飞,希望能从他二人口里得到一些有关陈春光局长的签订合同的真实情报。 

(5) 

主审官,仍然是海书记。

“雷明!”

“嗯。”

“我昨天叫你回去想一想的,想得怎么样了?你先说一说吧,市里几位主官都在这里,都想面对面听听你说的情况,希望你不要让领导失望。”

面对领导们忧虑、期待的目光,以及铁板一样的面孔,雷明不好意思的挪动了一下屁股,无可奈何地哑然一笑说:

“海书记,你交办的事情我能不办吗?我如果不办,我就不够格做你的部下。我不但想了,而且想得很多很多,说出来也许你不相信,凌晨一二点钟我还没睡着,还在往深层次想。想陈局的为官之道太悲哀,为了当副市长,害得自己连性命都丢到水里去了;害得市领导为他擦屁股;害得我们城建局抬不起头,老是挨领导批评,连我老婆都瞧不起我。她说陈春光死都死了,还想他干什么呢?他留下的债务,你们城建局接着还呗,还想躲?人家不起诉你们就不错了。我说好象是你在当领导呢!”

雷明的声音听去好像很遥远。远得像天边慢慢滚过来的雷声!

海书记把脸阴了阴,不想听他唠叨,只吸烟,眉峰打结。其它市领导也觉得雷明的声音如远方的天籁。

海书记把脸偏向另一边,抬手使劲往高飞一指说:

“你呢,想好了吗?说吧,不要躲躲闪闪。”

高飞见今日的阵势这么大,几个领导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一齐照着他,心里早就慌了。他舔了舔上下嘴唇,小心翼翼地说:

“在坐的市政领导好!昨天海书记叫我回去想一想,我就很认真的想了一想,真的,我没说半点假话。请领导们相信,我是个党员,党员应该走好新时代、新长征的路,怎么能够说假话哩?陈春光局长活着的时候,到底还搞了些什么鬼名堂,如果我晓得,我会主动向领导报告。领导们都很忙,何必让领导浪费时间反复跟我做‘思想工作’和‘重复审问呢’对不对?”

高飞罗嗦半天,归结到底一句话: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呗,何必罗嗦?

气得海书记很想吼他几声,但又不忍心。就说:

“高飞啊高飞,你胡说这些干什么呢?不如不说,真是笨熊!”

海书记的心情坏透了,他仿佛觉得今天的“重复审问”是画蛇添足,多余一笔:雷明、高飞根本没有为陈春光死后的遗留难题提供毛发大一点有价值的参考。

海书记把手一招,“你们走吧!”

海书记心里明白:责怪他们也不现实;何况他二人都是老实人,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另外,也许他们是真的不知内情。

主审官的这两次“审问”,我们几个警察就都守在外面,一面维护治安,一面也跟着受教育。 

(6)

市政大院桂花树下有人在哭,是老板或建筑商们的老婆或老娘。她们是来讨债的。声音像哭死人一样,悲悲切切,悠悠扬扬,飞出老远,使得过往行人不断驻足观望。

我们几个警察又得去帮忙做劝说工作,制止她们不要哭闹,要相信政府会把问题解决好。一日劝不走,就劝两日、三日......其实,我们几个警察根本不是这些婆婆妈妈的对手。她们既会使软,又会使硬。她们要是往地下一滚,我们就没辙了,弄不好还说警察欺负她。

海书记一阵心痛和反胃,他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海书记嘴里不断地念叨着一句话:

“陈春光这狗东西,真是害死人哇!”

非常恼火的海书记,只好又一次召开了市政领导紧急会议。

一位爱开玩笑的副市长,在列位到齐之后,想营造一下宽松气氛,故意扑哧一声大笑说:

“我们在座的这些人啊,今后千万把肚子勒紧点,不要轻易到下面科局去好吃好喝,更不能伸手要这要那,弄不好公安局会来拜访你的!”

一屋人除了海书记,大家立即把黑脸换成笑脸,一个个扑哧扑哧笑起来,伸出拇指,对这位副市长的高见和及时提醒大加点赞。

有的说,嘴巴是腐败的黑洞之一,早就应该堵一堵了。

有的说,千万不能再生产出第二个“陈春光”啦。

有的说,今后要加强各单位财务管理,从源头把腐败堵住。

那些平时看不惯陈春光的人,更是愤愤地狂喷,市里要立一条死规矩:凡是跑官买官的人,坚决不能提拔。

海书记见列位态度坚如磐石,忍俊不禁地嚷了一声:

“马后炮!”

当然,海书记也懂得“为官之道”的道理。之所以几次开会,就是要“亡羊补牢”,统一思想,形成共识,在全市范围里,进行一次项目、资金、作风、党风大检查,不能让城建局暴露出来的问题,在其他科局繁衍生长,更不能出现第二个陈春光。

然后,海书记就叫大家安静下来,书归正传,正式开会。

我们几个警察仍然始终如一守在外面,守在领导身边,继续一面维护治安,一面跟着受教育:不要腐败!

COOYABA声明:本站系公益网站,不接受广告和任何有偿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