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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裂变

2026第3期预上刊稿 2026-01-13 2026年第1期预览

夏兴初

                 (一)

县城北部,有一幢标志性建筑物,是县电视台。

众所周知,由于职业的缘故,电视台是一个俊男靓女云集的地方。然而在县电视台,新闻节目主持人曾顺则是俊男靓女中的魁首,人称“第一美男子”。

曾顺出身农民家庭,地地道道的穷光蛋一个,可由于他长得帅,身边总是有许多追求者。从上初中开始,就有很多女同学对他暗送秋波。上了大学以后,追求者更多。参加工作后,给他介绍对象的或者自己找上门来的简直是络绎不绝。对于这些,曾顺却有自己的想法,自己出身贫寒,又远离家乡,参加工作不久,且无权无钱无背景,年纪轻轻的应该先干好事业,婚姻问题以后再说。

 这年九月,县里召开组织工作会议,根据安排,电视台要做一期关于建立健全选人用人机制的访谈节目。于是,在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曾顺和一个同事来到县委大院,受命采访县委副书记张才干。

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面对摄像机的镜头,张副书记就访谈话题讲了看法,言语铿锵,逻辑清楚,观点新颖。采访结束后。张副书记看时间还早,手头又没有其他的工作,就和曾顺拉起了家常。

“小曾,看样子你还没成家吧。”

“张书记,还没有,我今年才二十五岁,早着呢。”

“家里还有什么人,父母干什么呢?”

“我是独生子,母亲在我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去年也去世了,家里已经没人了。”曾顺照实回答。

由于张副书记只和曾顺交谈,一同来的同事颇有几分尴尬。

                 (二)

两天后,县电视台台长魏明把曾顺叫到了办公室。

魏台长亲切地给曾顺倒了一杯水,亲切地招呼曾顺坐下,说:“小曾,你是我们台里的才子,我准备给你介绍个对象。”

曾顺说:“魏台长,谢谢您,不过我、我还年轻……”

“小曾啊,在婚姻问题上你不要太过于固执,有合适的姑娘还是要考虑的!”魏台长打断了他的话。

“可我今年才二十五岁,在台里是最年轻的……”

“你就不用推辞了,我给你介绍的这个姑娘嘛,岁数不大……当然,比你是大了点……不过,她的素质很高。”

“魏台长,您,您看我这么年轻,是不是先干好事业……晚一点考虑这个问题……”曾顺终于鼓足勇气,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就冲你有事业心,我这个媒人当定了!”魏台长兴奋地一挥手:“明天上午八点半,你上皇冠大酒店8008房,那个姑娘就在那里等你,我们已经安排好啦!”

曾顺一下子站了起来:“不不不,魏台长,怎么能让您安排呢,不行,不行!”

“行,我说行就行,你明天上午八点半准时去,和那个姑娘见面后自己拿主意,回来后我听你的回话!”曾顺还想说点什么,魏台长已经下了逐客令:“小曾,回去吧,回去准备准备!”

曾顺尴尬地退了出来。

简直和做梦一样,一个堂堂的台长给自己一个无名小辈做媒,……这个姑娘会是谁呢?曾顺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麻。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曾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皇冠大酒店8008贵宾房的门。

里面一个姑娘正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我叫张丽,在县地税局工作。”姑娘热情而大方地伸出了手。曾顺出于礼貌,敷衍地和这位叫张丽的姑娘握了一下手。

两个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床上,先是谈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而后张丽问了曾顺的家庭情况。也是出于礼貌,曾顺问:“请问你父亲在哪儿工作?”

“怎么,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难道魏台长没告诉你?”张丽瞪大了双眼。“我的父亲叫张才干。”张丽说。

“啊?”张丽的话不亚于一声惊雷,把曾顺“震”傻了。大约过了两分钟,曾顺才清醒过来。张才干?难道就是自己不久前采访过的县委副书记张才干? “是张书记?”曾顺瞪大着双眼,问张丽。

张丽使劲点了点头。曾顺的额头马上冒出了汗珠。一个穷小子竟然和一个县委副书记的千金谈恋爱?这太荒唐了!曾顺显得不知所措。

曾顺和张丽谈了将近一个小时,客观地说是曾顺回答了张丽一个钟头的问题。在谈话过程中,张丽始终处于“提问”的角色,而曾顺像一个小学生,被动而又笨拙地回答着老师的问题。

张丽临走时给曾顺留下了她的手机号码。

下午一上班,魏台长就把曾顺叫到办公室。

“小曾,怎么样,感觉还可以吧?”魏台长笑眯眯地问。

“魏台长,张丽是县委张书记的女儿,您怎么不告诉我呢?”曾顺反问道。

“小曾,我事先不说也是一个原则性的问题,我如果说了,你会去吗?再者说,爱情是爱情,政治是政治,二者不能混淆!”魏台长笑眯眯地说,然后笑眯眯地问:“小曾,你对小张有感觉吗?”

“这,这……”曾顺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以先谈谈嘛,人家小张和我说对你印象不错哦。接下来你可以打电话约小张出来到公园散散步,或者看一场电影,这种方式虽然陈旧,但最起码能表明你的态度嘛。”魏台长笑眯眯地提醒曾顺。

曾顺和县委张副书记的千金谈恋爱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电视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曾顺,你简直真顺了,是不是烧了八辈子高香?同事们和曾顺开着玩笑,眼神里有羡慕,也有嫉妒。

                (三)

和张丽相处了两个多月,曾顺还是没找到人们所说的爱情的美好感觉。

客观地说,张丽长得并不丑,甚至有几分漂亮。但曾顺隐隐约约地觉得张丽不是他心目中所要找的人。抛开两人的背景、生活圈和价值观不说,他喜欢那种沉静的女孩,而张丽却不是,她是那样的热情和开放。不过,对于自己的这种感觉,曾顺不好意思对张丽说。甚至说,“不敢”和张丽说。

一天,张丽说:“顺,星期天上我家去吧,我爸爸妈妈想见见你。”

曾顺说:“张书记不是见过我嘛。”

“那是你采访他的时候,再者说,我妈妈还没见过你呢。”

“你妈妈是干什么的?”曾顺怯怯地问。

张丽笑了笑:“民政局,一个快退休的贤妻良母!”

在张丽的强拉硬拽下,曾顺来到了张丽的家。

张副书记老两口对曾顺很热情。

吃饭期间,张副书记和老伴不停地为曾顺夹菜,看得出,老两口很喜欢曾顺。张丽的妈妈说:“我们老两口一辈子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她就是我们的心肝宝贝,惯的毛病太多,小曾你要让着她点。”

张副书记说:“你们两个都很年轻,要互相学习,互相提高,共同进步。”

老伴瞪了一眼张才干,说:“你这个县委副书记打官腔怎么打到家里来了,和两个孩子就不能说点别的?”

 张副书记嘿嘿一笑:“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四)

这一天是星期六。

曾顺还在台里加班,就接到张丽打来的电话:“顺,你现在马上来我家里,我在家里等你,有事和你商量!”

曾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请了假,忙往张丽家里赶。一进门,张丽就疯狂地抱住了他,然后在他的脸上狂吻……

“别,别!”曾顺挣扎着。

张丽停止了动作,说:“妈妈去外婆家了,爸爸去省里开会了,保姆回乡下的老家了,他们今天不回来……”

张丽给曾顺倒了一杯饮料,撒娇地非要曾顺喝。曾顺只得乖乖地喝了下去。也就是五分钟的时间,曾顺忽然觉得小腹发热。再看张丽,她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没等曾顺反应过来,张丽已经脱光了衣服。

曾顺想控制自己,最终还是疯狂地抱住了张丽。

张丽呻吟般地叫了一声,死死地抱住了曾顺。

曾顺再也控制不住了,两个人倒在地毯上。

事后,曾顺后悔得不得了,张丽却称赞他是世界上最棒的男人。张丽得意地告诉曾顺,她事先在饮料里放了春药。

曾顺瞪着眼,一句话也没说。

                  ( 五)

没过几天,张丽就和曾顺商量结婚了。

去征求张才干的意见,张副书记说:“地税局的集资房不是已经统一装修好了嘛,三室两厅你们够住了,购房款也早付了。我给你们置点家具,其他的我就不管了。”张丽不干,抱着张才干的脖子撒娇,非让爸爸还出点嫁妆钱。张才干被缠得没有办法,说:“再给你们两万吧,年轻人要自强自立,不要总是依靠大人……”

至于何时举办婚礼,如何举办,张副书记说:“我是党的领导干部,又主管组织人事工作,时刻要牢记党的纪律,时刻要注意影响,要严防一些人在你们结婚的时机别有用心。所以呢,你们的婚礼不要声张,不要让太多的人知道,至于方式,我看你们旅行结婚得了,结婚仪式就免了,元旦是个好日子,单位放三天假,你们再补上几天婚假,不会耽误工作和学习,至于上哪儿去旅行,你们自己决定。”。

十二月二十五日,二十五岁的曾顺和三十一岁的张丽领了结婚证。

张丽说:“你的老家不是邻州吗,邻州的脐橙很出名,我们旅行就去州吧!”

曾顺不解地说:“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们去杭州吧。哪有往一个小县城跑?”

张丽嘴一撇:“苏州和杭州我都去了五六次了,有什么意思?我看咱们还是去邻州,我想亲自在脐橙树下吃个够!”

曾顺无奈何,只得依了张丽。

一进邻州城,张丽惊讶地问曾顺:“邻州怎么这么繁华?”

曾顺骄傲地说:“过去大家一提邻州都说是穷地方,三山两槽,交通不便。改革开放特别是进入新世纪以来,两条高速公路贯穿全境,城乡变化日新月异,经济实力也日益增强!你喜欢吃的脐橙还被授予国家地理保护标志呢。”

张丽嘴一撇:“典型的电视解说员口气,你的职业病又来了。”

曾顺和张丽的新婚之夜是在邻州“喜来登大酒店”度过的。令曾顺惊讶的是,张丽的欲望特别强。一晚上,曾顺和张丽进行了四次。四个回合下来,曾顺瘫软得成了一团面。…”

                        (六)                  

此后,曾顺的仕途也比较顺利,不到三年的时间,他由一个县电视台的播音员变成了电视台副台长,享受副科级待遇。

不过,曾顺也有一个心病:虽然自己和张丽的“床上生活”很幸福,可张丽却一直没有怀孕。在他的央求下,张丽勉强去了一趟县人民医院。经过检查,一位医生责怪曾顺:“你太不负责任了,你妻子已不可能再怀孕了,因为她的子宫壁太薄了,刮宫流产次数多了。”曾顺顿觉五雷轰顶。

回到家里,没等曾顺质问张丽。张丽就坦然地说她以前有一个男友,在招商局当副局长,她为男友打了四次胎。后来男友突然辞职“下海”去南方了,两人也就分手了。

张丽眼泪汪汪地说:“顺,请你原谅我的过去吧,我是真心爱你呀!”

曾顺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嘴上却说:“丽,看你说哪儿去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不会在乎你的过去的,都什么年代了,我的脑子绝对不会那么僵化。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我们两个人要真心相爱!”

张丽听了曾顺的话,激动地抱住了他。张丽说:“顺,你太好了,我爱你,我们现在就……”

张丽三下五除二地脱光了衣服。曾顺心里堵得难受,本没有兴致。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张丽异常诱人的身体呈现在他面前时,他的生理欲望就打败了心理感受。

看着张丽的裸体,曾顺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无名的火气在渐渐汇集、汇集,他解开了裤子,衣服还没脱就迫不及待地压住张丽的身体……

事后,曾顺仍旧心里发堵,不过心里的那股火气却烟消云散。

                       (七)                      

转眼又过了一年,曾顺作为优秀的年轻干部,被市委组织部交流到本市另一个县的一个大镇作党委副书记、镇长候选人。

上任前一天,在张副书记的家里,张才干和曾顺做了一番长谈。

张副书记说:“你这么年轻就当镇长,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你虽然是我的女婿,可是在你的提拔问题上我自认为没有违反党的原则。俗话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作为一镇之长,最主要的是要发展地方经济,带领一方百姓致富奔小康。”

张副书记又说:“做官清廉是最主要的,做到清廉也是最难的。在这个问题上你千万要注意。钱财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多了没用,你曾顺要是贪污,我这个县委副书记可救不了你!”

曾顺连连点头。

到镇上不久,镇人大主席团召开会议,选举曾顺为副镇长,决定曾顺为代理镇长。会议决定,等两个月后召开人代会,正式选举曾顺为镇人民政府镇长。

没过几天,镇委书记到省委党校进行为期一年的脱产学习。县委决定,镇委书记学习期间,由代理镇长曾顺主持镇党委、政府的全面工作。

               (八)

曾顺赴任的前一天晚上,张丽温柔地躺在他的怀里,说:“顺,你就放心地去当镇长吧,我大力支持你,不过你必须在每星期五下午回来呀……”

曾顺说:“要是星期五镇里有事呢?”

张丽嗔怪地说:“那你就给我打电话请假呀,然后星期六赶回来!”曾顺点点头。

张丽不自觉地抱住曾顺,曾顺却毫无反应。

张丽说:“我们来吧,明天你就要走了……”

曾顺下意识地答应:“好,好!”

在张丽的抚摩下,曾顺体内的活力开始勃发。在勃发的同时,一股莫名其妙的火气又升上了曾顺的心头,而这股火气又强烈地刺激着曾顺。

曾顺又仿佛回到了新婚之夜。这一夜,曾顺和张丽几乎要虚脱了。

就这样,代理镇长曾顺每星期五下午就乘坐镇里的公务车赶回百里外的家,每星期一早上又坐专车从家赶到镇里上班,几乎雷打不动。

                          (九)      

天有不测风云,才一个多月过去,曾顺突然接到张丽的电话,哭着说爸爸去世了。

曾顺赶了回去,原来事情是这样的:人事领导小组会上,在讨论一位同志是否胜任某乡的党委书记时,张才干刚说完自己的意见,就突然两眼翻白,随后脑袋歪倒在桌子上……

医院的结论是:张副书记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去世,享年五十二岁。

张才干的老伴和张丽哭得死去活来。

曾顺心头有一种失落感,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张才干去世后没几天,曾顺突然对张丽提出离婚。

张丽吃了一惊,半天才说出两个字“混蛋”,然后结结实实地打了曾顺一个耳光。

曾顺没有还手,他面无表情地说:“张丽,离婚决不是因为你爸爸死啦,是因为你让我戴绿帽子!”

张丽眼睛一瞪:“你、混蛋!”

曾顺平静地说:“我不混蛋,半个月前的事情我都看到了,只不过没有揭穿你,你和魏明两个狗男女睡得死死的,怎么会知道?”

张丽一愣。

张丽万万没想到,她和电视台魏台长偷情的事竟然被曾顺发现了。

半个月前,那天是星期四,曾顺去市里跑项目,跑完项目已经是下午了。他想,离家不远了,况且星期五镇里没什么事情要处理,就决定回家去。曾顺就吩咐司机将车开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卧室的门半掩着,他惊讶地看到:张丽正和一个男人赤身裸体地绞在一起,两个人睡得死死的。

曾顺傻了眼,他站在门口,踌蹴片刻,悄悄地走下了楼。

坐在车上,他命令司机:“走,回镇里!”

司机小心翼翼地问:“曾镇长,明天是星期五了。”

曾顺说:“镇里还有事,明天下午再回来!”

司机不再言语了。

自从曾顺看到张丽那丑恶的一幕后,他试图减少和张丽做夫妻生活的频率,甚至连家都不想回。可他做不到,因为只要一接到张丽催魂似的电话,一看到张丽白皙的身体,一想到张副书记,他就乖乖地顺从了。

                            (十)               

曾顺和张丽离婚后的第三天,镇里就发生了一桩大事。

那天中午,曾顺心里很烦,就和同志们喝了白酒。下午在督促场镇环境整治时,因为挪动摊位问题,一个干部将一个正在破口大骂的农妇“教训”了一顿,农妇当即昏倒在地。

此事引起了民愤,街上一百多名群众冲进镇政府大院,将镇政府砸了。

此事迅速在各地引起了震动。打人的干部被逮捕,县委免去了曾顺的镇党委副书记职务,并建议镇人大罢免其副镇长职务。

岳父去世,和张丽离婚,被免去职务。这一系列变故对曾顺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等他清醒过来之后,他决定:走人。

在深圳,曾顺有一个大学时代的好朋友俊良,俊良开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

电话打过去,俊良爽快地答应了,问原因,曾顺说:“我们见面再说吧!”

曾顺没有等县委再安排工作,他坐上了去深圳的飞机。

由于连日来的疲倦,飞机才起飞半个小时,曾顺就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在梦中,他又坐在电视台演播室,抑扬顿挫地播送着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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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介绍: 夏兴初,男,汉族,70后,系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会员、广安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先后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章回小说》、《今古传奇》、《小说月刊》、《微型小说选刊》、《中国文学》、《四川文学》、泰国《中华日报》、西班牙《华新报》、美国《侨报》等国内外报刊发表文学作品近600篇,曾获文化部、民政部、西班牙华文作家协会、冰心奖评审会等单位颁发的文学奖励50余次,出版小小说集6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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