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桃花     

陈桃花模样俊俏，身材高挑，皮肤白里透红，弯弯的眉，乌黑的一对大眼睛要是朝你闪一下，准叫你过目不忘。实际上，是先有了陈桃花，后才有桃花村村名。

24年前的一天，陈家的桃树昼绽花蕾，夜绽花瓣，父亲便给刚出世的女儿取名陈桃花。

儿时的陈桃花也学父亲样给桃树浇水。村民想种桃树，父亲就传授种植技术。

后来，陈桃花农大毕业回乡考上“村官”，她率领村民大面积种桃树，种的是那种只开花不结果的观赏性桃树。花瓣落了，只留叶子，绿在眼底。

一天，陈桃花提议改村名为桃花村，却遭到众人反对。她和盘托出致富村规划:必须改村名，才能与村的发展前景匹配。然而，改村名谈何容易，有关部门不同意。

陈桃花屡次进城申请审批未能如愿。一次，返回途中，一妇女拉着个小女孩与陈桃花擦肩而过时，女孩突然喊救命，一瞬间，她意识到那大人不是小女孩的亲人，就冲着行人喊：“抓人贩子啊！”立即，招来不少路人，趁还没围成圈，人贩子放下小孩就逃，还是被赶来的人擒获，押送去了派出所。她护送小女孩回家途中，碰见了村里长得潦草肥胖的长舌婆，只打了下招呼。一小时后，村里出了幺蛾子：陈桃花在城里有个私生女，引起村民直戳她脊梁骨，骂她这个村官德不配位，是农大毕业生又怎样？有知识又怎样？

第二天，当地电视台专访了小女孩的父亲，播插了陈桃花从人贩子手里救下小女孩的街边摄像头影像。村里人认出小女孩的父亲是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市文旅局局长，大家这才恍然大悟，谣言不攻自破。惹得众村民埋怨长舌婆嘴巴贱，要她下跪给陈桃花道歉。此时，长舌婆觉得先前做法亏欠了陈桃花，那张老脸早羞愧成了猴腚红。就在长舌婆双膝弯向地面一瞬间，陈桃花表现出豁达宽容，上前扶住她，说:“阿姨，都啥年代了还兴下跪？你不用道歉，今后管住嘴，不要再瞎说。”长舌婆冲陈桃花欠意一笑：“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对不住你哈！”

人微言轻办事难，陈桃花无奈之下，只好找到市文旅局长求帮忙，并把为啥要改村名的原因一五一十说了。文旅局长听完，颔首点头笑道：“哇！你想把村变成网红打卡地，这想法大胆，有股子闯劲。农村扶贫攻坚战就需要你这种年轻有为的村官！看不出啊，年龄小，心却比天高。我相信你是一把火，能照亮黑暗的山洞，也能照亮整个山村。我支持你！”就这样，在文旅局长亲自督促下，申请改村名一事，迅速进入议程环节，并很快审批下来了。这件事便告一段落。

然而，一波平，一波起，好巧不巧，不知咋的，桃花村忽如一夜恶耗来，竟有不少人患上了瘟疫。陈桃花再次成为众矢之的，说她是桃花水胚妖女，自古以来村里就没出现过瘟疫，可刚改了村名……陈桃花说这与改村名没丝毫关系，她亮出手臂上的红斑点，说自己也得了这种病，也头晕恶心呕吐，众人听了都骂她活该，自作孽。陈桃花是南京农大毕业的，知道虫子身上携带有细菌，有的虫子咬人后，看似是针尖小的伤口，却会红肿、溃烂，伴随着头晕、恶心、呕吐、高烧，感染瘟疫。陈桃花就向村民分析疫情起因，并叫家人上山多割点艾草、薄荷、香茅、黄荆、马鞭草回来，又打电话求助大学时的同学小江帮她去别的村收购几千斤驱虫草药，并向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报备，请派人来给村民打针治病。与此同时，陈桃花把草草药点燃，通过烟熏，能驱虫杀菌，可除瘟疫，两种办法结合使用，果然凑效，令村人信服。她聪明，遇村民围攻刁难时，她以绕指柔避其锋芒，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脚下呢，仿佛生了莲花。她文静秀气，大长腿，小蛮腰，手肩轻柔如蝶飞，面容桃花眼放光，有知识，见多识广，转而在大伙眼里，横看竖看她都是讨人喜欢的姑娘。大家愿意跟着陈桃花干，几年下来，村民的生活日渐丰盈，也如陈桃花预想的那样，一个崭新的新农村面貌出现在了大伙眼前。陈桃花还将科技融入新农村建设。好多游客在观赏了连成一大片的桃花后，当晚，住进了民宿，观赏无人机在夜空大放异彩，表演“凤凰展翅”、“龙凤呈祥”、“七仙女下凡”、“鹊桥会”等系列节目，之后，还可以品尝烤兔，烤鱼、烤鸡、烤鸭、烤全羊美味，然后，融入篝火晚会，唱歌跳舞、猜迷语、玩游戏，与挑花村艺术团的姑娘、小伙交流互动。

桃花村犹如一块磁石吸引游人，成了一个聚宝盆。年年桃花开，年年游客来。当三月的春风如期而至时，那漫山遍野的桃树轰轰烈烈粉红了整个村庄。票子鼓满了村人的衣兜。见辛勤劳动开出了幸福花，有了回报，陈桃花打心底高兴，笑在眼里，甜到心里，看着一树树花冠如云锦的桃树，一脸的陶醉惬意。那一拨拨前来打卡的游客手抚弄着桃花，眉宇间流露出喜欢眼前景色的神情。游客们见了陈桃花，都爱邀她一起在桃花朵朵前留影，她的美，是堪比桃花那种美，美得亭亭玉立，气若幽兰，华容阿娜。不知有多少村里的小伙和游人，常会不自觉地偷看她几眼。胆大俊朗的村小伙在看陈桃花时，眼底会漫过一片幸福朦胧，射出丘比特神箭，期盼有一眼秋波回报，而她却说：“我有男朋友了！”

“是谁？”“等把桃花村建设成人间仙境时，他会隆重出场！”陈桃花望一望蓝蓝的天，望一望开得繁花灿烂的桃树，在春风里喃喃地说。

到底是喝过墨水的，陈桃花睿智过人，胸中装有千丘万壑。在与市水利局技术员小江多次勘测后，在崖顶修建了储水池，用几台大功率抽水机，一边将月亮湖的水抽上来，一边放闸，那水哗啦啦飞快朝山下奔去，形成瀑布……

为了完善景点，陈桃花别出新裁，喊来村里几个石匠，在瀑脚下高于水面一米的崖腔上往里叮叮当当敲打出一个小渔池，请来市钻井队的人用钻头杆把崖顶的储水池钻个拳头大的洞，水可垂直流到渔池，撒上鱼饵，把买来的鸽子鲤鱼分批放进池……渔池不断漫水，鱼顺着水从长条石板上由高到低、滑落到瀑布下的大池里。也有鱼从瀑潭边跳上梭石板，一个漂移，游进渔池。不时还闪现三五两条鱼奋力激水跃“龙门”……如此壮观奇景，令桃花村的人惊讶、赞叹。也令陈桃花感慨道：“首先要让景点吸引自己，才能吸引游客，让游客流连忘返！”

那天，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几天前就惊爆出特大新闻：陈桃花把婚礼安排在剪彩仪式现场，此时，身着鎏金刺绣旗袍亮相的新娘陈桃花，颈间的祖母项链闪烁着金灿灿的光，与朱红扮妆的新郎并蒂笑迎嘉宾。在证婚人市文旅局长一番开场白后，锁呐声骤然响起，在众多亲朋好友热烈地祝贺声中拜了堂，掀开了红盖头。随后，主持人用夜莺般的嗓音宣布：“桃花村鲤鱼跳龙门、瀑布启动仪式开始，让瀑布的轰鸣声，作为献给新郎新娘的贺礼吧！”

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其鸣，伴随着马达声、瀑布声、喝彩声与掌声，组成了一曲交响乐。

不少村民将桃树下的花瓣捧在手里，抛撒在新郎新娘的头上。

望着倾泻而下的白花花的瀑布，望着一条条金色鲤鱼在阳光水气交织下跳跃“龙门”的景象，一个个村民脸上漾起了幸福的笑容，陈桃花更是笑得像个小孩似的，又蹦又跳又尖叫。终于，新郎再也按捺不住激动，一张口，唱起了山歌：

一村桃花香远方，阿哥心里乐开花。

一朵两朵千万朵，你是最美那一朵。新郎刚一唱完，新娘应和道：

阿哥醉眼看桃花，有心摘得一枝花。阿哥唱歌妹来和，一唱一和暧心窝。新郎和新娘甜甜的歌声，曼妙地回荡在桃花村上空…… 

叶木瓜动了粗       

叶木瓜喜欢喝酒，喝醉了就惹事。叶木瓜醉酒后，耷拉着两眼皮，两肩扛着那颗硕大脑袋晃悠悠的，头发是黑的脸是红的，嘴唇嚅动时口水泡泡的，话多得连绵不绝，且语速慢，像在梦游。

叶木瓜是门卫，只有要上班，他喝酒才有节制，否则喝得东倒西歪，不辨东西南北。

“叶师傅，你老婆是干啥的？”有回我关心地问他。

“跑了，被我打跑了，”他眼睛红了，悔过自责地回答，而后又补充一句，“我喝醉酒后就打她。酒害人啦！”

原来，叶木瓜一喝多了酒，老婆就要遭罪。有几次，他凌晨喝酒，醉了后，就嚷着要吃饭，喊老婆煮饭。老婆有抵触情绪，他就施家暴，拎着老婆的脚，像拎牲口样将她从床上用力拽下来暴打。老婆穿着清凉的背心、花短裤，边挨打边躲。他在屋头打了老婆不说，还从里屋打到屋外，把惊醒的人们目光拉成了直线。老婆被他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淤青……

他讲自己醉酒后如何暴打老婆，我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心里直骂他是禽兽不如的东西。但心里骂归骂，却不能骂出声，得耐心劝导，希望他能从善。于是我趁他后悔，来个趁热打铁，说：“你知道醉酒害人，就少喝点嘛。要不你就把酒戒了吧。”

“不行，”他把头摇得像泼浪鼓似的，“不喝酒，人闲着时干啥？日子需要酒拌着才过得香喷喷。”

“你这不是醉生梦死吗。”我说。

“毬，你少给老子上教育课！”叶木瓜生气了。

见叶木瓜满脸疙瘩肉不时抽搐，我怕他发酒疯打人，就赶紧走开了。

得知叶木瓜酒后打人被拘留，我并不吃惊，他醉酒后干出丧失理性的事，绝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天，是叶木瓜的儿子开校报名日。刚喝过酒，叶木瓜就找厂工会主席申请助学款。陈主席看了一遍叶木瓜找人写的申请，心有所触动，还未开口，叶木瓜满嘴酒气，诉苦说：“不仅儿子这期学费……我拿不出。我连吃烟、喝酒、玩牌的钱都没有了，”为了博得同情，他又补充了一句，“有时我想去……高兴一下，没钱啊，我说的高兴事……你肯定猜得到。”叶木瓜酒后吐真言，在说这话时，脸上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淫笑。陈主席听了，收起了脸呈恻隐之色，冷冷地说：“你居然还饥寒思淫欲，你行呀，你申请助学款的事，我们得研究研究。你别忘了上次教训哈。”说完，一转身，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忙碌于电脑键盘。叶木瓜呢，一下子有一种遭冷落的感觉，失望地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这时候，叶木瓜才后悔，迟钝地想起不该说“想去高兴……”这样的话。

上次，就因为他去“高兴”，高兴倒是高兴了，却惹上了麻烦。

我当然记得这件事了。也不知那男的是怎么打听到叶木瓜落脚点的，一头闯进了厂招待所，将宿舍里的叶木瓜胖凑了一顿，打得他一时懵圈了。那男的发泄完怒气后，刚转身一走，叶木瓜清醒了，他抓起半瓶烧洒就咕噜噜喝了几口，然后，趿拉着拖鞋，就追上那男的，酒气冲天地说：“我找你有事。”那男的头一挺，说：“有啥事？想讨要医药费吗？”“不是，”叶木瓜用怪异的眼神睃了那男的一下，咕噜噜连喝下七、八口酒，眼皮立即就耷拉起了，睡眼惺忪地说，“我不要你付我汤……药费，我想和你扯平。”说完，将手上的空酒瓶用力砸在那男的头上，立即，就有像藩茄酱似的红色液体，汹涌地冒了出来……

立即围了许多“吃瓜”的群众。

这件事，我当天就听说了。过后，通过厂保卫科调解，叶木瓜当着那男的发誓，意思是今后不再去那家风月场所，与她缠绵。

因彼此都受了伤，互不赔偿医药费。这事不了了之。

故事又扯回来。此时，叶木瓜正下楼，他走到楼梯拐弯处，因左想右想想不通，就返回到陈主席办公室，像鬼子进村一样，悄悄地抓起一塑料高凳朝正在聚精会神工作的陈主席的头部砸去……所幸的是白衣天使医术高明，两天后人就苏醒了，脱离了危险。

叶木瓜被拘留了几天放出来，他想：等待自己的是一笔医疗赔偿费。

叶木瓜找到厂长说：“我把陈主席打得住进了医院，我对不起他。干脆我拿砖块猛打自己头一下给陈主席出口气算扯平了。”厂长说：“没必要。你把自己打残废打死都扯不平，你伤害人家这是不争的事实。不过呢，你这可恨之人，人家又可怜你，不与你计较。要不是人家免去诉讼，免去你赔偿医药费，还向派出所所长求情将你放出来，不然，你至今仍在拘留中，工作饭碗早就被砸了。今后你可不要再醉酒闹事了呀，”说到这儿，厂长停顿了一下，别看他仅是个厂长，他父亲却有来头，经常以老艺术家亮相于诸多喜剧里，他因此说话有家父遗风，接着又说，“好好供儿子读书吧，做好为父的榜样，钱有计划地用。你被抓去拘留的第三天，你儿子的上学报名费已交到技校去了，多亏陈主席不计前嫌，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甚至还有点神志不清，人极其虚弱，就在电话里语无论次、支支吾吾向我请求，建议资助你儿子上学。说你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很不容易，赔医药费你又没能力。你继续拘留，谁来照顾你读技校的儿子？思来想去放过你这次。你也是，当初，陈主席又没说不给你办理，只是说要研究研究。一个人说了不算，这是程序。你就急着殴打人家，发酒疯闹事，你这根昏筋啊！” 

叶木瓜越听越愧疚，表情随之一生动，“刷”地一下，感动得热泪盈眶。他喜中带泪，扬起手“啪啪啪！”连打了自己三个耳光，说：“我浑蛋！格老子的，醉酒害人啊！今后……我要戒酒，戒酒。”

求求你让我感冒         

吃过晚饭，陈冬冬只穿了条裤衩，坐在客厅空调的对面，任凭冷风吹……

这时，老伴从卫生间出来，一看，脸色大变：“哎呀，老陈，这么凉快还开空调，容易感冒！”

“怕啥！”

“你有神经病，中秋节过啦，还打着光胴胴吹空调！”老伴赶紧拿出一套衣服，说：“给我穿上！”

“给我穿上！”窗台上，一只绿羽红喙鹦鹉在鸟笼里阴阳怪气叫道。

陈冬冬不去理睬鹦鹉学舌。只是恳求地对老伴说：“求求你，让我感冒！”

“你疯啦！”老伴气不打一处来。

“你哪晓得，局长退休，唯有李副局长和我争高下。据我的一个同学透露：组织上正在考察我和李副局长，论工作能力均在伯仲之间，就看……”陈冬冬欲言又止，心想：就看谁德以配位。“可我没信心战胜李副局长。”陈冬冬说。

老伴一撇嘴：“竞争升职，与感冒有啥关系？”陈冬冬鼻孔哼了一声，说：“我不拿感冒说事咋行？官场如战场，谁使出杀手锏，谁就是竞争胜利者。早年，我们市局里有两个副局长竞争。一日，德高望众的韩书记在办公室门缝下发现一张字条，上写着‘王副局长患有肝癌……’韩书记扼腕叹息，转身去安慰王副局长先养病，说张副局长年富力强，局长人选的事，我就向市委组织部推荐张副局长了哈！王副局长否认自己患肝癌。韩书记让秘书陪王副局长去走一趟医院。笫二天，核磁共振报告显示，王副局长肝功能好得很。韩书记心想：有人别有用心哩，便怀疑起张副局长……就这样，王副局长顺利当上了局长。若干年后，王局长退休，一次醉酒后，道出当年是自己指使他人所为……”末了，陈冬冬话锋一转，“这次竞争，我和李副局长大哥不说二哥。掰手腕，总得分出胜负。这个李副局长是个老狐狸。老婆子还记得不？那次，他想整垮我，竟找了个托儿假装求我办事送贵重礼物给我，幸亏我机警不缺老谋深算细胞，试探性用手挡住礼物并察言观色对方表情，推搡中对方摔倒了，说巧不巧，一款正在录音的苹果手机从对方裤兜里滑落。听说我要报警，对方才说出是李副局长指示他干的。后来我找到那个老狐狸，问是私了还是公了？他为了保全自己，说愿帮我们的儿子联系一个承包工程。几天后，承诺兑现。这件事才不了了之。这次我的竞争对手居然是这个老狐狸，真是冤家路窄啊！看来该我出奇招的时候了！我要是生病住院，拒收礼金礼品，让我的亲信到处传播，必然会传到领导耳里，局长之位，就非我莫属！”陈冬冬越说越激动。

“只是这样太损害你身体了！”老伴红着眼眶说，“我还是不同意你这样做。你不心痛自己身体，我心痛啊！”

陈冬冬遽然变得不耐心了，一个抢步，扑上去，粗鲁去掰老伴的手，连声说：“求求你，让我感冒！……”

“求求你，让我感冒！”窗台上，鸟笼里又传出鹦鹉模仿陈冬冬的腔调……

老伴两眼泪湿，松开了捂住空调开关的手……

“阿嚏！”陈冬冬突然从鼻孔流出黏糊糊的透明分泌物，伴随着后续头晕眼花、发烧、咳嗽、喉咙痛，住进了医院。

陈冬冬偶感风寒，非大病。这几天，病房可热闹了，一泼泼人犹如蚁群般暴满在陈副局长病榻前。原因简单：即使陈冬冬以微弱劣势落败，与局长职位失之交臂，也稳居副职，下属也会来巴结凑份子……但陈冬冬一一谢绝了。

陈冬冬生病住院拒收礼金礼品的事，赢得了局里和医院人的好评。笫二天，陈冬冬不受贿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市委组识部。部领导非常欣赏陈副局长的“廉洁”，几天后，一纸盖了红印章和钢印的红绸子文件下达，任命陈冬冬为代理局长，但要过了考察期才正式任命。

陈冬冬干出闻所未闻之举，只有老伴知道，自会守口如瓶。可那只鹦鹉呢？因听多了“求求你，让我感冒”，不时要冒犯陈冬冬，冒出一句咶耳扎心子的话：“求求你，让我感冒！……”既泄密，又像在嘲讽陈冬冬。陈冬冬越来越厌恶这只鹦鹉了，他翻动着一对鳄鱼眼，冷笑道：“老子要不是耍点手腕，能当上代理局长吗？所谓考察期就是走走过程而已。”在一个周末，陈冬冬实难隐忍家里这只鹦鹉日日要阴阳怪气叫上几遍“求求你让我感冒……”，他一怒之下，一把捏住笼子里的缨鹉脖子一阵猛掐，将其活生生虐杀，在水龙头下洗整后，丢进了烧开的猪排骨汤里……

这只从动物园跑飞的鹦鹉，误打误撞飞进陈冬冬家、被宠养数月后，竟惨遭毒手。

当日下午，一拾荒者从垃圾桶里翻找出一个塑料袋，扒拉出矿泉水瓶，却被混合在一堆猪排骨中的一张血淋淋的鹦鹉皮毛惊吓一跳，恰在这时，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士路见，一下愣住了，认出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金钢鹦鹉的皮毛，当即报警。

警察和动物协会的人来了，分析是附近住户所为，逐一走访排查：谁家今天吃了炖的猪排骨？谁家的鹦鹉叫声最响？很快锁定目标，去陈冬冬家查看：冰箱头还有一大碗汤，里面有没啃完的排骨；还有没来及扔掉的鸟笼，里面有金钢鹦鹉的几片羽毛。

陈冬冬虐杀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被“请”进了局子里。

陈冬冬的那些狗朋亲信，为讨好欲望翻盘的王副局长，一个个跳了出来极尽表现给新主子看，纷纷揭发陈冬冬敛财无度，多次暗示下属给他好处。墙倒众人推，昔日的亲信，如今强烈要与陈冬冬划清界线。唉！此一时，彼一时啊！

究竟后来谁当上了局长？欲之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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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毛进 ，小说见于《解放军报》《解放军文艺》《小说选刊》《小说月刊》《读者》《传奇·传记文学选刊》《台港文学选刊》《微型小说选刊》《小小说选刊》《青年作家》《青春》《海燕》《百花园》《青岛文学》《江河文学》《北方作家》《草地》《金山》《延安文学》《佛山文艺》《剑南文学》《小小说月刊》《微型小说报》《短小说》《自贡日报》《陕西日报》《四川文艺》等报刊上。现为四川省作协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出版了自选324篇由短篇小说、小小说汇成的集子《练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