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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场景中的小人物——陈刚中短篇小说集《站台》简评

2026第3期预上刊稿 2026-01-08 2026年第1期预览

刘胜秀

近期,自贡作家陈刚推出其第四部著作《站台》,这是他继《我们的时光》之后的又一部中短篇小说集。书名《站台》,易让人联想到与火车站相关的故事——站台作为人们前往远方的停留节点,常被视作“人生过客”的象征载体。

《站台》中塑造了丰富的小人物群体,包括下海经商的业务经理、经营小面馆的店主、从一线岗位退休的机关干部、孤儿、烧锅炉的“傻瓜火门眼”、擦皮鞋的马三老汉与王小琴、被称为“金丝鸟”的顾贝贝(朋友的情人)、在盐井河边将兔肉打造成品牌的阿细、丧偶的中年学者毕秋林、乡镇府工作人员卢佳慧、火车司机李宗良及其初中毕业后卖冰棍的女友关明芳等。这些人物形象具有较强的现实贴近性,读者易从身边的老邻居、同学、同事或亲朋身上找到相似特质。他们在各自人生的“站台”上经历苦乐悲欢,其故事与命运既折射出所处时代的特征,也能让读者从日常化的生活场景中,感知人间温情与人性内涵。

 小人物的命运与时代烙印

 《星星索》的故事背景设定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小说主人公为“傻瓜火门眼”。他是父亲的遗腹子,小学毕业时母亲便离世,后在居委会大妈的帮助下,进入盐城旅馆成为烧锅炉的学徒。此时,读者易对其命运产生同情,同时也会为他获得工作、遇到好师傅的处境略感欣慰。

年轻的“傻瓜火门眼”在菜市场偶遇被一群半大孩子追打的疯女人,因听闻过疯女人的遭遇,同为不幸之人的他,想将馒头递给疯女人,还希望让一身臭哄哄的疯女人洗澡后变得更漂亮。然而,两人拉扯时被联防队员撞见,他因“流氓罪”被判五年有期徒刑。这一情节会让读者为富有同情心的主人公“运气差”而深深叹息,认为这样一个并无害人之心的人被抓去坐牢,显得颇为“荒诞”。

出狱后,“傻瓜火门眼”因愧疚不愿意见已退休回乡下的师傅,他想寻找的疯女人,也早已搭乘盐船不知去向。他在满天星光下做梦,梦见扎着长辫子的疯女人……小说以开放式结尾收束,既带着美丽的忧伤,也蕴含着祝福与遐想,与《边城》结尾的韵味颇为相似。

该小说让读者在小人物真实的命运轨迹中触摸历史,在人物的自我剖析中窥见真实人性。这一“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展现出上世纪八十年代底层孤儿的命运困境。底层个体的善意被误读为“越界”、被认定为“耍流氓”,这不仅是“傻瓜火门眼”的个人悲剧,更折射出特定历史时期“规则与人性”的矛盾,其命运也超越个体范畴,成为一代人的生存缩影,使这个小人物的故事具备了命运感、时代感与厚重感。

 日常场景中的温情与遗憾

 《盛夏》是一篇贴近真实日常的小说,讲述了擦鞋匠马三老汉与王小琴的故事。在创建文明城市期间,二人因未在规定区域(光天地坝,一处让人晒得焦眉辣眼、低于人行道几级台阶的三角地带)摆摊,工具被没收。随后他们一同前往城管局寻找余大队,见到余大队后,对方要求他们“听招号”“互相体谅”,不仅归还了工具,还邀请他们到食堂吃盒饭,之后又送了他们大伞,还与王小琴、刘胖一起为“孤老头”马三老汉庆祝生日。小说结尾,马三老汉的离世,以及他儿子打掉餐馆、背着擦鞋箱走在秋风中的背影,传递出难以言说的沉重感。

《盛夏》中,城管角色展现出放下身段与擦鞋人共庆生日的人性温度,作品语言极具本土特色,画面感强且聚焦现实,这些特质的呈现,源于作者对身边小人物生活的深切关怀与思考,以及自身所具备的同理心和人文关怀——唯有对平凡个体的生活有细致观察,能倾听擦鞋者对自身生活的讲述,怀有“请让我来帮助你”的善意,才能创作出这样的佳作。

 “站台”隐喻的多重解读

《站台》的故事发生在上世纪八十至九十年代,小说中描写的南站与北站两个站台,易让读者联想到生活中的小城场景。作品刻画了一众真实生动的人物:真诚且向往爱情的火车司机李宗良、常年穿着翻毛大头靴子、性格阴损且擅长敛财的仓库管理员“关大靴”、在铁路一百多米外经营日杂店的黄仙姑、常为关明芳收拾调戏她的混混且有小偷小摸习惯的廖黑娃等。这些人物均在为生活盘算,且并非完美无缺,充满了生活的真实感。其中,“关大靴”在李宗良求亲时修补靴子的细节,既体现出他日常生活中的节省,也为后续情节埋下伏笔——“关大靴”死后,关明芳搬家时从他的靴子中意外发现存款,而这笔钱恰好补齐了单位集资建房所需的差额。小说中的生活场景与人物形象都让读者感到熟悉、真实,印象深刻。

若将人生比作站台,读者可从陈刚先生的《站台》中,跟随小人物走过他们人生中的一个个“站台”。这些“站台”里既有人生的各种滋味,有充满烟火气的平凡日常,也有各自生存的不易,以及生活中的温暖、遗憾、迷茫、选择、无奈与祝福。“站台”这一意象,串联起不同时代、不同境遇下的平凡人生。

 创作背景与文学理念

陈刚创作这十几篇中短篇小说的时间,始于2020年初的“疫情”期间。当时,他的小孙女因居家隔离,无法走进大自然,时常自言自语,这份落寞让他心生酸楚。这段特殊时期的禁锢,也让他拥有了大量读书与思考的时间。他希望为自己生活的这座“有盐有味”的城市记录些什么,“记录人们在陷入困顿和泥淖时的挣扎,记录对美好明天的愿望与期许”。

在这十几篇小说中,陈刚对小人物的刻画既无刻意美化,也无过度悲情,而是以“镜头般”的客观视角还原他们的苦乐(如马三老汉生日时的温情与死后的沉重)。这种“克制的真实”,为读者“留下一些当代人生活的场景”,这既是作者的创作坚持,也是其作品能够“安妥心灵”的关键。

陈刚认为,在历史发展的进程中,每个人都是感受时代变化的小人物,都曾为或正在为生存、生活与发展努力,也共同经历过高温、干旱等困境,在酷暑中为生计奔波、辛劳。因此,“文学的眼界和视野应更宽、更高、更远,要关注身边的环境,关注身边的人,关注动植物,关注弱小生灵,关注人世间的悲苦”,这些既是重要的,也是必要的。他倡导每位写作者应拓宽眼界,将目光投向芸芸众生,真实记录身边人物的悲苦,努力创作出贴近生活、打动读者的耐读之作,即便不能为文学的森林添枝加叶,起码能安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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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刘胜秀,四川自贡人。在《少年文艺》《四川工人日报》《金山》《中国残疾人》《晚霞》《辽宁青年》《椰城》《小品文选刊》《华西都市报》《现代快报》《自贡日报》等报刊发表作品约50万字。出版有散文集《我们的爱情》。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协会员、自贡市贡井区作协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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