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大雪的阳光
今日大雪,她40岁生日。
她就起身披衣,把两个胳膊塞进羽绒服。
男人又是大半夜才回来,为了不打扰自己,只脱了外衣,卷在床的另一侧。他穿着一件薄薄的内衣,身上搭着的被子滑了一半在地上,双腿裸露着。冬天的浓雾从窗口涌进来,裹住他的腿,沿着汗毛一丝一丝往地上凝滴着。
出租屋只有30平米,进门左边是灶台,右手一伸就摸着厕所门。再走两步,就进入客厅、卧室兼饭厅三重身份的主体结构。
因为在郊区,又是底楼,除了经常有各种各样地上地下的小动物光顾外,雨水和大雾也会不请自来,木门挡也挡不住。
她踩着湿漉漉的地面,绕到男人身边,把被子轻轻往男人身上提了提。
于是,她又闻到了一股酒味。
“天天穿得人模人样去陪酒,真受不了!”她心里嘀咕着,“如此不要命地喝,还是攒不下几个钱!”她想着今天又该交1800元的房租,心里就来了气。
从校园恋到为他披上婚纱已经整整20年,当初爱的激情磨得只剩下“激”字,一不顺心就“动”了。
她点燃液化气灶,准备煮醒酒汤。一低头,看到男人的外套堆在门边。她勾起来准备甩进洗衣机。一丝香气飘进鼻子里,她一抖动,窥见了衣服袖口上的一个白点。
她把衣服凑到鼻子边闻闻,又仔细看看白点,好像是风干了的女性日用霜。这东西粘在男人的衣服上,她第一次见到。
“说,昨天晚上和谁鬼混了?”她一个纵步趋到床边,扯下男人身上的被子,吼道。
“老婆,怎么了?”男人一个激灵跳起来,伸出长臂一把抱住她,“又烫手了?来,我吹吹!”
“吹你个头!”她掐了一下白点,把衣服蒙上男人的头,“你一个响当当的经理,挣的钱不少,可一会儿是父母要治病,一会儿是老家孤儿要上学,拿不回来几个就算了。现在胆儿更肥了,你还敢金屋藏娇了?!”
“金屋是有,”男人把衣服从头上摘下来,扣着上面的白点,嘟囔着,“可娇还没藏进去。”
“你有金屋?有金屋还用在这里苦哈哈地蛇鼠同穴?”她跑了今天的主题,挖苦道。男人一被发现做了错事就会油嘴滑舌。她愤怒地:“今天不说出个123,我们就离婚!”
男人低着头,额头上提,显出密密的抬头纹,眼睛从边儿上悄悄斜向她,嘴角有意无意地往上翘。男人的小动作,让她更加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好吧,既然被你发现了,我就带你去吧。”男人咳嗽一下,正了正眼神,套上衣服,拉着她出门,钻进小比亚迪,一路咯吱着往前开。
雾气渐渐散开去,阳光层层润进来。但即使阳光隔着玻璃追着跑,她依然感觉全身冷冰冰的。
平时俩人都是踏着露水出门顶着星星回家,很少见到太阳。她一直憧憬着能偷得半日闲,享受一下阳光的温度。
从北到南,开了整整两个小时,男人才把她带进一个小区,进到一间屋子。
屋子一看就重新装修过,还没有家具,但宽敞明亮,连角落里都铺满了晌午的阳光。
“那个女人呢?”她狐疑着,“你把她藏哪里了?”
“在我怀里!”男人再次抱起她,在阳光里转着圈:“我承诺过,要给你一套房子,面朝南方,看尽春暖花开。”
“又撒谎!”她掰开他滚烫的手指:“这房子的钱从哪里来?”
“我瞒着你得了一笔兼职外快,又找朋友凑了凑,付了首付。”他拥着她走到落地窗前,脸贴上她的耳根,“以后要还贷,老婆你会更辛苦了。”
“那昨晚上?”她感受到他暖暖的气息,停止了挣扎。
“我搞了一夜的卫生,就想赶在今天给你做生日礼物!”男人把一把钥匙塞进她的掌心:“那白点,是厕所漂白剂!”
她低下头,看到阳光从男人的手上,跳跃着攀上男人的脸,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今日大雪,阳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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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杨杜平:四川内江人,高级讲师,作协会员。屡有文章见诸各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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