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森~”

程眉的声音隔着玻璃都能刺进耳膜，“看看你做的什么文案？这么多年白做了吗？”

大森看了看，“这不是按你要求改的吗？”不过话到嘴边，还是没敢说出口。

“细节决定成败！公司形象不能毁在这种低级错误上！”程眉把文案往地上一惯，雪白的A4纸散落一地，像极了大森电脑屏保上巍峨的雪山。

他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默默捡起稿子。

“行政兼企划，你这工资可拿得不松快啊！”路技术部阿雪过大森的工位，朝他吐了吐舌头。

大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新任务砸下来，公司宣传片，董事长亲自过问。大森连轴转了大半个月，查资料，对脚本，盯剪辑。成片初稿发出去，他趴在桌上，眼皮重得抬不起。

次日一早，程眉春风满面地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经过他工位时，指尖随意点了点他桌面：“初稿方向还行，董事长提了些具体意见，你按这个改。”

打开OA部门通知。董事长龙飞凤舞的“已阅，由程经理酌办”，半点自己的痕迹都不沾染。

下面还有程眉的签批：“形象大使需慎重选择”！程眉私下“点拨”：“那个美女赵主播，董事长好像很关注哟。”

大森秒回，“好的！”

片子上了官网和行业媒体，起初风平浪静，公司账号后台一片赞誉。

谁知好景不长，主播赵小姐竟被挖出虐童丑闻。舆情发酵，直指公司文化识人不明，风气不正。

会议室气压低得能拧出水。

程眉站在投影前，眉头紧蹙，语气沉痛。

“这次视频引发负面舆情，是我审核把关不严，特别是形象代言人的部分，”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角落，“虽然具体剪辑执行是大森，他也是一心想体现公司形象，但毕竟年轻，缺乏敏感度，考虑不周。我已经严厉批评过他。”

董事长面沉似水，最终裁决：“程主任负有领导责任，扣罚季度奖金。大森，操作不当，调离企划岗，行政部留用察看。”

深夜，出租屋里屏幕泛着蓝光，老版《画皮》里，鬼魅正在描画一张美人脸。大森昏沉睡去，却跌入更窒息的梦境。

办公室里，程眉背对他，缓缓转身，脸上挂着惯常的、精细到角度的笑容。接着，她抬起保养得宜的手，指尖抵住额角，猛地向下一撕—没有血肉模糊，只有另一张略显模糊、却依旧属于程眉的脸，在那层精致的面具下，朝他咧开嘴，无声地笑。

他猛地惊醒，冷汗涔涔。

公司大堂横幅高挂，音乐激昂。季度表彰大会。大森拿着调岗通知，低头穿过喧嚷人群。不经意抬头，主席台上，程眉正俯身和董事长笑语，胸前“优秀管理者”的红色绶带鲜艳夺目。

大森攥紧了手里的纸，那微笑像一层釉质光滑的瓷，焊死在她脸上。这一次，他没有立刻低头，而是抬起头，平静地承接了那道目光，仿佛在确认一张画皮的厚度。然后，他转过身，走向行政部仓库的方向。那里堆着蒙尘的旧文件和不再需要的展示架，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他忽然想起屏保上那座永恒的、安静的雪山。

她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精准地捕捉到他，嘴角上扬，展开一个弧度完美、无懈可击的微笑。阳光透过大堂玻璃，照亮她整张脸，皮肤光洁，妆容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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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简介：何宏强 笔名：大森，籍贯四川省资阳市，现居成都市新津区，新津区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小小说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