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江文学》文学杂志    工信备案:蜀ICP备2025132441号    公安备案:川公网安备51019002007890号


桃花

2026年第2期预上刊稿 2026-01-05 2026年第1期预览

夏兴初

和平村张老汉老婆死得早,和独生女桃花相依为命。

桃花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美人,个子苗条,皮肤白皙,凸凹有致,一张俏脸恰似盛开的桃花。

因为桃花漂亮,上门提亲的就踏破了张老汉的门槛。然而,尽管上门的媒人象走马灯似的来回不断,桃花就是不答应。

人们不解,问张老汉。张老汉嗒吧几口旱烟,悄声对媒人说:桃花有主呢,在队伍里。从此,再没人来提亲了。

麦子黄稍的时候,鬼子来了。没多久,在和平村的村头就赫然出现了一座岗楼。

岗楼里住着十多个鬼子和伪军,鬼子头目嘴上长着两撇胡子,和平村的村民背地里给他起了一个绰号:两撇胡。

两撇胡带着鬼子到处抓壮丁。一时间,和平村人心惶惶。和平村的人知道,等到邻村的壮丁抓完了,就轮到和平村了。

这天,两撇胡带着鬼子进了和平村。村维持会会长张驼背敲锣,将和平村的男女老少集合到了村前的院坝里。

两撇胡嘴里呜哩哇啦地一通,到底说了啥,谁也不知道。旁边的一个高鼻子翻译说:太君说了,凡是男人,统统的站出来,否则死啦死啦的有!

等了几分钟,人群中不见动静。两撇胡又是一通呜哩哇啦,然后用生硬的中国话说:我数、数到三,快快地站出来,要不、死啦死啦的有!

一、二、三!两撇胡数完了,人群还是没有动静。两撇胡的眼睛瞪圆了,嘴上的两撇小胡子突突地跳个不停。

两撇胡朝旁边的一个矮胖墩鬼子努了努嘴。胖鬼子点点头,随后端着明晃晃的刺刀,走到五十多岁的老光棍赵狗子跟前。

一道寒光闪过,赵狗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鲜血咕咕咕地从胸口喷涌出来。人群中一阵惊叫。

都说鬼子祸害人,和平村的人只是听说,至于怎样祸害人,人们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站在鬼子旁边的张驼背双腿开始打哆嗦,声音颤抖着:快、快、快站出来吧,我求求你们了,快站出来吧,我求求你们了!

于是张三站出来了,李四站出来了……

很快,和平村的人们分成了男女两部分。两撇胡笑了,继续冲着人们呜哩哇啦。高鼻子翻译说:太君说了,今天将你们这些男人先送县城,然后送往日本当工人,去挣大钱,听明白了吗?

村人沉默不语。

死也不能去!忽然,张老汉站了出来。

张老汉高声叫道:和平村的老少爷们,我听别人说了,说是去日本做工,实际是到外地修岗楼暗堡,对付我们中国人。叫我说,宁可死也比去帮助祸害自家人好!

村里人开始骚动。

高鼻子翻译狠狠地看了张老汉一眼,然后凑近两撇胡,呜哩哇啦地说了一通

八嘎!两撇胡咬牙切齿,冲上前双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打了张老汉两个响亮的耳光,鲜血从张老汉的嘴角淌下来。

我操你娘!张老汉捏着拳头,横眉怒目,一点也不示弱。

你、良心、大大的坏啦,死啦死啦的有!两撇胡“呼”抽出了腰刀。

住手!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后一个女人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众人惊愕,见是村里的漂亮闺女桃花。

桃花走到两撇胡面前,露出洁白的牙齿,柔柔地冲两撇胡一笑,然后用纤纤玉手指了一下张老汉,又指了一下两撇胡,对高鼻子翻译说:你和他说,只要放过我爹,放过和平村所有的乡亲,不祸害和平村,我桃花跟你们走!

桃花的声音很美,像灌了蜜。

高鼻子翻译愣住了,好大一会才回过神来。

两撇胡也愣了,瞅着桃花眼睛都直了。两撇胡瞅着瞅着,手里的腰刀不由自主地“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高鼻子翻译连续翻译了三遍,两撇胡好象才听明白。两撇胡眨巴眨巴眼睛,摸摸两撇胡子,咧开嘴笑了。只见两撇胡伸出了毛茸茸的右手,就要拧桃花嫩白的脸蛋。桃花!张老汉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两步冲上前,挡在了两撇胡的面前。

爹,我的事情你不用管!桃花凄然地冲张老汉笑笑,猛地从怀中拽出一把剪刀,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两撇胡惊呆了。桃花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用手指着两撇胡说:你别强迫我,只要答应我的条件,我就会乖乖地跟你们走。否则,我今天就死在这里!高鼻子翻译连忙将桃花的话翻译过去。

两撇胡怔怔地地想了好一会,和高鼻子翻译呜哩哇啦地一通。高鼻子翻译听了笑眯眯地对桃花说:太君说了,他是菩萨心肠,慈悲为怀,你的这种行为他很佩服,因此,你的要求他可以答应。不过,你必须和太君一起回岗楼去。

桃花说:我答应他,不过他得说话算数,不能反悔!

高鼻子翻译将桃花的话翻译了过去。两撇胡乐了,嘴里又是呜哩哇啦地一通。翻译说:太君说了,只要你乖乖听话,他说话绝对是算数的。

就这样,桃花跟着鬼子回了炮楼。

从此,和平村出现了难得的平静。

人们再看见桃花时,发现桃花憔悴了,目光有时候痴痴的。

渐渐地,村里人发现桃花的肚子鼓起来了。没多久,桃花怀里多了一个婴儿。平静的和平村渐渐起了波澜,人们背着桃花议论纷纷。

一天黄昏,桃花和张老汉在院子里吵起来了。张老汉暴跳如雷,跺着脚说:我就要掐死他,掐死他也不犯法!桃花嚎啕大哭,疯也似的抱着孩子跑出了门。

后来,八路军和日本鬼子在和平村外打了一仗,大获全胜。前去支援八路军的村里人都负了伤。昏迷的张老汉躺在卫生所里,一个戴口罩的白大褂女子正为他直接输血。一会儿,张老汉醒来,突然惊叫起来:桃花,你是桃花?白大褂女子轻轻应了一声:爹!

张老汉伸出另一只手,用粗大的手指拉了拉白大褂女子的衣角,热泪流了出来:孩子,你受苦了。

人们转过头,看着白大褂女子,都亲切地叫了一声“桃花”。白大褂女子摘下口罩,眼里噙着泪,向着乡亲们使劲点头。

白大褂女子身后,紧跟着一个蹒跚走路的男孩。

 ——

作者简介:夏兴初,四川省作家协会、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广安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章回小说》《今古传奇》《小说月刊》《中国文学》《四川文学》《青年作家》等发表作品600余篇,出版作品集6部,获文化部“星座奖”、民政部文艺创作奖、世界华文小小说奖、第二届今古传奇文学奖、首届浩然文学奖、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等奖励50余次。


上一篇:《绿皖州》(外三首)

下一篇:画皮

COOYABA声明:本站系公益网站,不接受广告和任何有偿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