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江文学》文学杂志    工信备案:蜀ICP备2025132441号    公安备案:川公网安备51019002007890号


儿童文学: 阿咪争宠

2026年第四期预上刊稿 2026-01-18 2026年第1期预览

史登合(重庆)

腊月初八,阿咪感觉自己彻底失宠,虽然一忍再忍,现在绝对到了不能再忍受的地步。要反抗,要斗争,要夺回与小蓝妈妈同眠的被窝就寝权。

阿咪第一次感到失宠是七夕节的晚上。一直独居的小蓝妈妈,毫无征兆地就领了个男人回家。

往日妈妈用钥匙一开防盗门,我听到声音就跑到跟前守候。妈妈一进门,顾不得换拖鞋,我把前“手掌”往妈妈腿上一搭,妈妈就先把我抱到怀里,更用嘴唇和我的嘴唇相互蹭几蹭,有时还轻轻地哈几口气,吹得我暖融融眯瞪瞪的,恨不得立即就闭眼酣睡起来。

可那一天,那个陌生男人来了。我如往常般的前手掌一搭妈妈的腿,妈妈还没顾着伸手,男人却伸出长胳膊,好像是我咬了他似的,迅猛狠劲地用手扒拉我的头,狠心地把我拨到了一旁。妈妈竟然不为我打抱不平,还急忙翻出一双大号拖鞋让他穿上。

男人坐在沙发上,拿起瓜子就嗑,还剥开一块“大白兔”放到了嘴里。虽然他刻意掩饰着自己的拘束,但他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睛不敢四处张望,只能盯着电视屏幕,电视又不知道怎么开,还是显得有点儿尴尬。

妈妈从卫生间洗手出来,赶紧沏茶倒水,男人找到了目标,眼睛就老盯着小蓝妈妈,瞅得妈妈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啊?妈妈竟然让男人用自己精致的专用咖啡杯,太不可思议了。天呀,连我想在妈妈喝咖啡时尝一尝,或者舔舔妈妈的杯子沿,都被三番五次地拒绝,有一次,妈妈甚至象征性地敲打了一下我的头,最终还是我屈服了。可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竟然直接拥有了享受妈妈杯子的待遇。阿咪心里打翻了醋坛子,酸溜溜的,忿忿不平。

俩人坐在沙发上,隔着一个抱枕厚度的距离,男人小心谨慎,温柔语气,说着一些恭维、讨好的话。

“小蓝,没想到咱俩在一栋办公楼里上班,太巧了;你天天挤公交,太辛苦了;我又正好顺路,以后,就当你的专职司机吧!”

“说得挺动听,上班还可以,下班我可没准儿,老是加班。”

“那我就以你的下班时间为准,我正好在领导面前积极表现表现,再没事儿还可以看看专业书,增长一点儿业务知识。”

“今天在餐厅,我无意中绊了你一个趔趄,现在再次郑重向你道歉。”妈妈没答应坐顺路车,这句话说得又很严肃,有点儿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

“实际上我是故意靠近你的,为接近你创造机会!”男人也很真诚、正经地说,不像油嘴滑舌不着调的人。

“你----你怎么这么恬不知耻!”妈妈话是这样说,但心满意足的神情骗不了自己和男人,内心里还是很滋润,很享受被“制造偶遇”的奇缘。

又说了半天,晚上十点多了,我都在旁边沙发靠背上眯瞪了一小觉。

“小蓝,你我缘分是天注定的,第一次来你家,不可能准备什么礼物,这个手链是妈妈传给我的,你别嫌弃,转送给你吧!”

“传家宝,这太贵重了吧,我确实承受不起。”由于是第一次见面,以后还说不定会怎么样,小蓝妈妈还不愿、也不肯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

“我感觉你很真诚,很秀气,又很知性,我一眼就认定你了,你配得上这个礼物”,说着,就要动手给妈妈戴上。

妈妈为了避免产生更亲密的肢体接触,急忙接过手链,并说:“我可以先收下,也算是为你保存着”,迟疑停顿了一下,又理了理快遮住眼睛的头发,冷静理智地说,“我还是坐公交上班。”

“那我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男人悻悻地说。

出门之前,男人牵起妈妈的手,拿到嘴前,用嘴唇舔了舔,又把妈妈弄了个大红脸。

该睡觉了,我团在妈妈的床单上,看妈妈脸上红晕还没有散去。妈妈自顾自地梳理情绪,遐想梦幻,没心情搭理我。

一个星期六的上午,十点多了,妈妈还在赖床补觉,听到轻微的彬彬有礼的敲门声,我真想替妈妈去开,可就是妈妈一直不教我这个本事。

妈妈穿着家居睡衣,不慌不忙地打开门,好像提前就知道男人要来似的。也确实,妈妈的闺蜜很少,几乎没有人上门来打扰妈妈。

“小蓝,我跟你带来的皮蛋瘦肉粥,正好不不凉不烫了,赶快喝了吧。”

妈妈很听话,脸不洗,牙未刷,眼睛还“泡泡”着,沾着眵目糊,头发乱的像一个麻绳团,也不用勺子,端起纸盒来,呼噜呼噜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俩人好像很长时间不见面似的,你找理由摸我一下,我嗔怪着打回去,那样腻歪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情话,眉来眼去。妈妈都顾不着管我了,实际上我早有点儿饿了,但是在男人面前,我还是给妈妈留足了面子,没有抓沙发,没有叼妈妈的裤腿,就是拉的粑粑、撒的尿,虽然都用猫砂埋严实了,但还是隐隐地散发着“芳香的骚臭”。妈妈和男人亲密无间地聊天,可能闻到鼻子里都是彼此的清香气味,感受不到我排泄物似有似无的“骚臭”了。

“小蓝,认识你以来,我就开始学习厨艺,妈妈都大吃一惊、另眼相看,今天我独立操作,给你做一顿饭,请你品鉴品鉴,验证一下我的手艺。你不用动手,也不用指挥,收拾家务后等着吃就行了。”说着,男人就想为妈妈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感觉妈妈还是没准备好似的,很迅速地躲开了。男人微笑着去厨房,妈妈开始收拾家。

看妈妈扫了这儿、擦那儿,内心里洋溢汹涌着甜蜜,脸上荡漾着开心的笑容,根本没心情搭理我。我没事儿,就忍着肚里多少有点儿呼噜的饥饿感,到厨房里去跟踪观察。

男人淘洗大米,准备用电饭煲蒸米饭。究竟放多少米多少水合适呢?男人正在为难之际,妈妈像心有灵犀似的,恰好走过来,还是指导了一下:“米淘洗好后,大概两大勺米,配两小碗水。”男人得到指示,像领了圣旨一样,把米重新用勺子量了一下,似乎米欠缺一点儿,就又稍添了一小把。又用指定的小碗接水,用劲端平小碗,移动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水晃动,撒到灶台上。我感觉,这个男人对妈妈是真用心。

男人提来的塑料袋里准备好了食材。

先是拌黄瓜。男人竟然连蒜都带来了一头。在冰箱里找不到麻酱,我跳起来,用前边小手一指,男人看见了,在调料箱里。为他解决了免得叫妈妈的麻烦,他友好地伸出手掌,在我的头上轻轻地抚摸了两下。我感觉,这个男人也不是那么可恶了。

在做蒜薹炒肉时,男人的做法感觉比妈妈要专业。他把瘦肉切成电线粗细、二指来长的小细条,把葱姜切好,一起放在碗里,然后倒上酱油,用酱油把肉淹起来,使酱油和肉充分融合入味。我双眼放光地看着炒出来的肉,饥饿感更明显了,男人可能理解了我的意思,用筷子夹了两条给我,口味口感都很好,又软和,又清香,咸淡又可口,我还想吃,可男人不给了。男人比妈妈炒的肉明显香得不是一点半点。

最后西红柿炒鸡蛋。在炒西红柿时,油可能放多了,他用手捧着西红柿下锅,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地得意忘形,他的中指沾在了沸腾冒泡的油里,他“哎呀”一声,妈妈箭一般冲过来,马上握住他的手指在凉水上冲了又冲,冲完后,又把他的指头直接含在了嘴里,降温消肿。

一顿饭,二人吃得爽、蜜、洽。我在旁边傻呆呆地等着,二人把我当成了空气。男人抚摸妈妈的头,妈妈不再躲了;男人打了个喷嚏,妈妈立即从饮水机里接上水,尝了口凉烫后,双手端向男人嘴边,男人“咕咚”一大口,二人眉目间,笑意盈盈,神情比红酒还醇浓。

饭后,还是男人伺候的我吃饭,给我铲粑粑。这回,我感觉男人是在讨好我,还喂了我“鳕鱼冻干”,我也就自然接受了他的示好。

妈妈和男人共同收拾残局,男人只是让妈妈动嘴指挥,还是自己动手全包。

从此以后,妈妈上下班坐上了男人的副驾驶位置。

国庆长假,妈妈一连走了四天。总算回来了,我碗中的食物一颗都没有了,水也喝的碗底锃明瓦亮了,厕所(猫砂盆)也下不去脚了。妈妈回来给我收拾了半天,又抱着我温馨了一番,才去洗澡。洗完澡,穿着吊带睡裙,刚把我抱在胸前,视频电话来了。

妈妈也不嫌害羞,露着半边酥胸就接通了。不用说,又是那个男人。

“小蓝,你一旦不在我身边,我总感觉缺点什么,我恨不得长成你身上的肋条。”

“别蹬鼻子上脸耍贫嘴了,咱们发展太快了,我有点儿适应不了,我心理准备不足,还请你理解谅解。”妈妈柔中带刚,冷静理智,还没有被他的热情火辣冲昏头脑。

“小蓝,我认准了你,第一次见你,我就认准了你,要不我也不会把传家宝赠送给你。”

“后悔了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还给你!”妈妈两只小虎牙一龇,回复了男人一腔嬉笑、调皮。我在屏幕上,看见男人也是喜笑颜开,大嘴咧得都变了形。

“你个老封建,我若说出去,得把人笑掉大牙,得笑话我窝囊废!一起出去旅游,竟然还开两间房!!”

“这是我的底线,应该也是你认准我的一个理由吧。我的心思是,洞房之夜再把自己完美交给你。”妈妈这句话,说得像竹筒倒豆子,斩钉截铁,干巴利落脆,又给男人吃了一颗定心丸,说得男人心花怒放,挑不出理来。

“蓝,我到你门口了,给我开门!”

“什么?”妈妈猛然把我一摔,把手机一丢,连拖鞋都没顾得趿拉上,光着脚飞跑到了门口。

摔了我个倒栽葱,心里一阵轻微无助地颤抖,妈妈从来没有这样虐待过我。这样,我还有跟着妈妈的必要吗?但我还是跟着妈妈到了门口。

男人一进来,用腿把门往后一踹,哐的关上,俩人紧紧地拥抱,都眯上了眼睛,我看见,男人的舌头伸进了妈妈嘴里,妈妈的舌头也搅拌在男人嘴里,俩人放肆缠绵!!

我太失望了,只有我用舌头舔妈妈的手背,妈妈的舌头从来没有舔过我的嘴唇。哼,这世界太不公平!

男人最后还是要求在这里过夜,说自己就睡沙发,就想在假日里和妈妈一起醒来。妈妈眼里含着泪光,还是绝情地没有答应。这点儿我赞成。

腊月初一,妈妈,男人,双方家长,一起在家里见面聚餐。一下子这么多人挤在屋子里,我从没见过,就很兴奋,东跑西窜。一桌子菜,都是妈妈弄的。我像往常一样,跳到桌子上,在最靠边的空地方一蹲,左瞅瞅右望望,男人家长眼一瞪,脸往下一耷拉,露出嫌弃的表情。

还没等妈妈抱我,男人粗鲁地用双手卡住我的脖颈后部,冷冰冰地把我摔到寒风飕飕的阳台上,然后把阳台门关严实,还把窗帘拉上。丝毫不考虑我的寒冷和孤独,虐待我!

屋里大话小语,谈笑风生。我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想象的到,屋里融洽和谐热闹的氛围。哼,你们暖和着,让我在寒风中瑟缩发抖,该死的男人,你等着!原来建立起的那点儿好感,消失殆尽!

宴席快要结束了,总体上都很满意。就听男人的母亲说:小蓝,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就说一句话,你也别见外:你对你的猫咪太好了,沙发上、床上、衣柜里,让它随便乱窜,再干净也可能有细菌。再说,结婚后新房里也不适合养猫。

小蓝妈妈也没有示弱,倒替我说了句公道、暖心话:“阿咪就是我的半条命,以后,我的房子也不出租,一定得给阿咪留个安乐窝。”

妈妈把我抱进暖和屋里,我在妈妈怀里团成一团,眼睛哀怨无助地看着妈妈,妈妈没有收拾桌子,直接上床睡觉了。

我暖和过来了,乖乖地在妈妈被子底部卧了一会儿。眼看妈妈就要睡着了,我用前边两只小手儿扒拉了几扒拉,钻进了妈妈的被窝,被窝里更加暖洞洞的,我贴着妈妈的胸怀,心里比蜜还甜,酣然入梦。

腊月初八这一天,妈妈晚上十点多才回来,脸上粉白里漾着桃红,笑颜如花,千娇百媚,再用句不好听的俗语就是“屁股眼里都带着笑”。同男人一起回的屋。我一看,肯定是喝酒了,喝得头脑稍微有点晕乎乎的,胆大又兴奋,清醒又放纵,男人说话也粗鲁,动作也放肆了起来。

男人和妈妈拥抱抚摸缠绵了一番,只见男人从手提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两个大红本本,打开一个放在床头柜上,又打开另一个放在另一边的床头柜上,两个里边都有妈妈和男人的合影。

要睡觉了,男人蛮横地把我推下了床,我可怜巴巴地瞅着妈妈寻求靠山和怜悯,妈妈连看都不看我,无视我的存在。我孤立无援,只得在卧室地板上蹲着发呆,悲哀着自己的悲哀。

俩人都钻了被窝,只开着床头柔和的暧昧灯光。男人说:“咱们是合法夫妻了,现在我就要行使做丈夫的权利。”俩人一番亲热温存前奏。

妈妈说,“阿咪还看着呢,怪不好意思的。”男人跳起来,猛然伸出粗壮的胳膊,双手拦腰抱住我,就把我摔出门去,“嘎巴”一声,还绝情地把卧室门反锁了。

过了一小会儿,妈妈起床上了趟卫生间。脸上一副春光灿烂、桃花点点的含羞含蓄、欲拒还迎的娇媚表情。我还想试试,能否跟着妈妈再进卧室,妈妈也伸出一条腿,没有一点儿情分地把我阻挡在了门外。一扇门,把我和妈妈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我侧耳倾听,妈妈耳语了一句:“把灯----关掉,我,给你!”

我的侍寝权被彻底剥夺了。连在卧室里蹲着陪伴妈妈的权利,也完全丧失了。

唉!妈妈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她了。

这个死男人,让妈妈疏远了我。妈妈爱我的情分淡薄了,我丧失了争宠的资本、资格和后盾。

年前,只要男人一来,我就被挡在卧室门外。怎么扒拉门,怎么啃咬,怎么哀求,都不起作用了。妈妈变了,变成了铁石心肠,不可理喻。我绝望了!

年后,正月初六,妈妈穿上了火红的宽大衣裳,妆扮的像唱戏的一样。我从阳台上扒着看,小汽车把妈妈接走了。

从此,妈妈一般一周回来看我一次,放足食物就走了,连抱我一下的爱意都没有了。我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空旷的大屋子里没有任何生机,成天打瞌睡,要不就爬在阳台上向外张望。

春天来了。

我在阳台东侧的矮墙上,看见了隔壁的阿喵,我俩隔着铁丝网子谈天说地,互诉衷肠,阿喵也正在遭受着同样的冷遇。

我俩越说越投机,同时又都对对方情投意合。就约好,找机会溜出窝憋的家,在楼顶天台上等,不见不散。

我们俩都找机会跑了出来,逃离了妈妈的投喂和空房子的束缚。

从此,钻树林,逛公园,捉老鼠,捕小鸟......相互惦记,形影不离,过上了自食其力、自由自在的恩爱生活。


作者简介:史登合,四川小小说学会会员。


上一篇:儿童文学:完美员工

下一篇:没有了!

COOYABA声明:本站系公益网站,不接受广告和任何有偿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