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

从鱼塘那头慢慢移过来

像个温和的护工

要替养老院的老人们把皱纹抚平

老邹在院前的菜地里弯下腰

摘起一颗带露的莲花白

它青翠得几近透明

他不禁一时恍惚

在尘世里摸爬滚打半生

一颗心是否也这般澄澈如初？

那个最不听话的“老油条”

此刻，正垂钓对岸

水面的静，被鱼钩点破

就像旧事翻涌，又轻轻散去

老邹的眉间忽然舒展开来

这清寂的岁月并不荒芜

只是重新把脚步放缓

将心，安放在眼前的光景里

时间自会酝酿出答案

《老人与黄昏》

他曾是个农夫

大半生躬耕于田亩

眼里、心里

只装有阳光和雨水

后来

风湿、贫穷、孤身的冷

生活的各种暗疾

慢慢将他推捯

磨成了一个沉默的人

河畔的风里

他步履蹒跚，像个沉思者

把心中旧事交给水面

任它随波逐流

黄昏的躺椅上

他是个被温柔对待的老人

将一生积攒的疲惫

摊开在夕阳下，慢慢风干

在福利院内

他与半生里不同的自己为伴

日日相遇，一一和解

我对落日和朝阳有着同等的热爱

詹井村的冬天

像极了人生的暮年

一艘破败的大船

搁浅在寂静的釜溪河畔

青石板上的马蹄印

陈旧的天车木架

唤醒盐运码头昔日的繁华

紧闭的柴扉

将一千年前的喧嚣

锁在院里

养老院内

夕阳的余晖照耀在

一对九旬老人刻满风霜的脸上

她的名字里有诗

他的眼中有光

他们像行走的活化石

无声所说着一生的风雨

在冬天的詹井村

我对落日和朝阳有着同等的热爱

就像老人们忘不了青春

却也同样爱着自己的暮年

注：这对九旬夫妻，名唤：张木良、黄诗玉，恩爱七十余载，无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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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张华：自贡市作协会员，作品散见《星星》《诗林》《作品》《芳草》《深圳特区报》《草堂》等刊物。有诗歌入选《深圳青年诗人选》《深圳30年新诗选》等选本，出版有散文集《流年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