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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老王的烦恼

2026第3期预上刊稿 2026-01-14 2026年第1期预览

秦川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曹雪芹

1

王振业两年四个月之后再次住进了省人民医院,而再此之前,肿瘤科医生秦克海告诉王振业妻子黎秋花,王振业最多只能活六个月。

王振业过70大寿的时候,那场面真叫一个寒碜。他那俩儿子,一个叫王冰华,一个叫王中秋,还有那个宝贝闺女王冰清一个都不来凑这个热闹。王振业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不是滋味儿。他就寻思着:“俺这一辈子,起早贪黑的,就像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把他们几个拉扯大,咋就养出这么一帮没心没肺的小兔崽子咧?”心里就像有一股小火苗,“噌噌”地往上冒,越想越气,那股子气在心里打转转儿,结果一下子没顺过来,“噗”的一声,就吐了一口血。

这一下可把家里人给吓坏了,赶紧把王振业送到急诊部。急诊部的医生呢,看着王振业这情况,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这到底是啥毛病呢?没办法,医生们就赶紧把肿瘤医生秦克海给请过来一起会诊。又是支气管镜,又是病理检查的,一通折腾下来,最后得出个结论:小细胞肺癌开始转移了。

黎秋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感觉像被雷给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傻愣愣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咋办才好。就像个没头的苍蝇,脑子里面一片空白,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无助。

王振业躺在病床上,心里头那叫一个乱。他望着医院那白花花的天花板,就像望着一片未知的迷茫。他想,自己这一辈子,虽说没干出啥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但也是本本分分、勤勤恳恳地过日子,咋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呢?想着想着,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儿。他又担心起自己的媳妇黎秋花,自己要是就这么去了,她可咋办呢?还有那本没写完的《红楼梦新证》,那可是自己多年的心血,难道就这么半途而废了?这时候的他,就感觉自己像是被命运扼住了咽喉,一点儿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这病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好歹有点好转了。可这好转就像那昙花一现似的。有一天夜里,王振业突然感觉胸口像被大石头压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他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滚,双手紧紧地揪住床单,那难受劲儿就甭提了。黎秋花在旁边急得直哭,赶紧叫来了医生。医生检查后,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原来癌细胞进一步扩散了,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肺部功能,导致呼吸功能急剧下降。

王振业这身体,就像那风中的蜡烛,摇摇晃晃的,感觉随时都可能熄灭。这时候,他就跟黎秋花说想要出院。黎秋花一听,心里可就犯难了。这病还没好利索呢,咋能出院呢?可是王振业那倔脾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黎秋花实在是没招儿了,咬了咬牙,就把他的真实病情告诉了他。

王振业听了之后,好半天都没吭声儿,就像个木头人似的坐在那儿。他心里就像翻江倒海一样,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打转。他想:“俺就剩下这六个月的时间了,就像那蜡烛,没多少蜡油可以烧喽。可俺那本《红楼梦新证》还没写完定稿出版呢,那可是俺一辈子的心血。俺从小就对《红楼梦》着迷,这么多年来,为了这本书,那是查资料、做研究,没日没夜的。要是这本书弄不成,俺就是死了,也闭不上眼。俺这一辈子,不就盼着这本书能问世吗?”

想明白了这些,王振业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黎秋花,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就像战士要上战场一样,大声说道:“秋花,这书要是弄不完,俺就是到了阎王爷那儿,也得回来接着写。俺可不能把这辈子的念想就这么断了,俺得回家,拼了这老命,也得把这本书完成喽。”

您瞧,这王振业,虽然儿女不孝顺,自己又得了这要命的病,可还是这么有劲儿地想干自己想干的事儿,这老爷子,也算是个有骨气的人。

两年四个月后,王振业被那癌病折磨得不成样子,呼吸道堵得死死的,癌性疼痛就像无数根针在身上扎,实在是难以忍受,最后被120急救车风风火火地送进了肿瘤科。经过医生们一顿忙活,啥治疗手段都用上了,王振业这才慢慢恢复了神志。

 

夜深咧,1054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那心电监护机显示屏上的心电图在一上一下地起伏波动着。黎秋花就坐在床边,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显示屏,然后又望向躺在病床上、靠着呼吸机才能平静呼吸的王振业,心里头就像黄河水一样,那叫一个汹涌澎湃,各种想法在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想当年,王振业可是个地地道道的中下贫农,家里穷得叮当响,晚上睡觉就睡在麦秸垛里,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肚子整天咕咕叫。第一次参加高考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吃坏了啥东西,一个劲儿地拉肚子,最后只能放弃考试。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碰到了黎秋花。

黎秋花呢,是个地主家的女孩子。虽说家里成分不好,可这妮儿学习那叫一个好,就是因为家庭成分的事儿,连高考都不能参加。那天,她就在考场外面卖地瓜呢。眼睛里满是羡慕地看着那些能参加考试的同学,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受。

王振业当时跑过去,扯着嗓子就喊:“你这是啥地瓜,俺吃了拉肚子,可把俺害惨咧。”黎秋花一听,一脸茫然,白了他一眼说:“这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谁让你生吃呢,你这是活该。”

就这么着,俩人算是搭上话了,这一唠,就像黄河的水一样,滔滔不绝,有说不完的话。那时候的王振业看着黎秋花,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觉得这个妮儿虽然嘴硬,但是心地善良,而且透着一股聪明劲儿。黎秋花呢,也觉得王振业虽然看着土里土气的,但是眼神里有股子倔强和真诚,这让她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后来,黎秋花知道王振业想再考一次,就偷偷地从自己攒的钱里拿出一部分资助他。王振业心里那个感激,就想着以后一定要报答这个妮儿。他看着黎秋花的眼神里,满是敬重和爱意,就像看到了自己生命里最珍贵的东西。而黎秋花看着王振业接过钱时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也满是温柔和期待,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对的事情。

王振业后来好不容易毕业了,城里头有工作机会,他都没去,直接就回村里头和黎秋花结婚咧。那个年代,自由恋爱可不被看好,俩人结婚后的日子也不好过,村里头的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但是王振业紧紧握着黎秋花的手,眼神坚定地告诉她:“秋花,别怕,俺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别人咋说。”黎秋花听了这话,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她依偎在王振业怀里,感觉无比的安心。

王振业这人,就是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寻思着,不管咋样,日子得好好过。刚开始的时候,他就一门心思地研究种田。他不怕苦,不怕累,天天在地里头忙活,最后还真成了全乡的种田能手。黎秋花在一旁看着王振业在田里忙碌的身影,眼里满是爱意和钦佩,她觉得自己的男人是最棒的。

可是后来,种田不咋挣钱咧,他就开始养鸡。谁知道运气不好,鸡得了鸡瘟,一下子全死光了。这打击可不小,但王振业没灰心,又开始养猪。可这猪的价格就像那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波动太大咧,根本赚不到啥钱。没辙,他就出去打工。在广州的时候,还被那些烂仔给打伤了,只能又回到家里。黎秋花看到王振业受伤回来,心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一边小心翼翼地给王振业擦药,一边埋怨他为啥不小心点,可那埋怨里全是深深的关切。

回到家后,王振业也没闲着,就开始认真研究《红楼梦》。他越研究越觉得自己的一生和《红楼梦》里讲的那些事儿可像咧。后来,他还专门去拜访了周汝昌先生,跟刘心武也成了好朋友,发表了不少关于《红楼梦》的研究成果。王振业最得意的研究就是《红楼梦》第五回里,贾宝玉在宁府赏梅后,在秦可卿的卧房中睡午觉,然后进入了一个梦幻世界。他在梦中游览了太虚幻境,还遇到了警幻仙子。在那儿,宝玉观看并了解了“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及又副册的内容,这些册子隐喻了书中主要人物和次要人物的发展和结局。

黎秋花正想得入神呢,突然被一阵咳嗽声给惊醒了。她急忙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取下王振业的呼吸机面罩,帮他排痰。王振业这时候醒了过来,疼得鼻翼不停地煽动,嗓子沙哑得像破了的锣,嘟囔着说:“疼,太疼咧,疼得俺根本睡不着觉,这罪真受不了。”黎秋花听了,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轻轻地抚摸着王振业的脸说:“业,俺知道你疼,俺在这儿呢,俺陪着你。”王振业看着黎秋花流泪的样子,心里满是愧疚,他觉得自己拖累了她,但是又觉得很幸福,因为有她在身边,这种矛盾的情感在他心里交织着。

黎秋花瞅着王振业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的难受样儿,心里就像猫抓一样。她想,这可咋弄哩?得找医生来瞅瞅。于是,她麻溜儿地跑到护士站,谁知道那护士站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儿都没有。这可把黎秋花急得呀,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又赶忙跑到医生值班室,门也没顾得上敲,就闯了进去。看着那值班医生还在那儿迷迷糊糊地打瞌睡哩,黎秋花心里头虽然有气,但也顾不上了,赶忙乞求道:“医生,俺家那口子难受得很咧,恁快去看看呗。”

那值班医生正睡得香呢,被这么一搅和,心里老大不情愿。他揉了揉眼睛,扭扭捏捏地站起来,嘴里嘟囔着:“大半夜的,能有啥事儿嘛。”不过还是跟着黎秋花去病房瞅了一眼。

看了看王振业的情况后,医生打着哈欠说:“没事儿,恁别大惊小怪的。这止疼药,该用的都用咧,等天亮了安排化疗就会好些咧。”黎秋花一听,心里可犯嘀咕了:“这咋能没事儿呢?恁看他难受成啥样儿了。”可嘴上也不敢再多说啥,毕竟还得指望医生哩。

要说这一夜,自从王振业醒来就没个消停的时候。他那身体就像个破旧的风箱,时而剧烈咳嗽,那咳嗽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就像打雷一样,震得黎秋花的心一揪一揪的。她在心里默默念叨:“老天爷,你可让他少受点罪吧。”

时而呢,王振业喉咙里像是被啥东西堵住了,需要排痰。黎秋花就小心翼翼地帮他,一边弄一边想:“俺的业,你咋遭这么大的罪呢。”

过一会儿,王振业又觉得身子躺得不得劲儿,需要翻身。黎秋花使足了劲儿帮他翻,可又怕弄疼了他,心里可矛盾咧。

最让黎秋花揪心的是,王振业时不时疼得大叫起来。那叫声就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割着黎秋花的心。她在旁边干着急,啥忙也帮不上,只能紧紧握着王振业的手,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儿,心里想:“俺要是能替你疼就好了。”

就这么着,黎秋花一夜都没合眼,一直守在王振业身边。眼瞅着天快亮了,王振业这才安静了一小会儿。黎秋花这时候已经累得不行了,但她还是不敢放松警惕,眼睛死死地盯着王振业,生怕他再出啥状况。

 

2

上午八点,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咧,秦克海医生带着十几个医生,乌泱泱地就来查房咧。黎秋花瞅见他们,就像瞅见救星一样,赶忙迎上去。她眼睛里满是焦急和疲惫,声音带着哭腔说道:“秦医生,恁可来咧。俺家老王这一夜,可把俺折腾坏咧。他疼得厉害得很,恁看能不能给多开点止疼药?”说着,黎秋花的手还紧紧揪着衣角,心里盼着秦克海能答应。

秦克海听了,眉头微微皱了皱,他心里清楚这病情不是光靠加止疼药就能解决的。他看了看王振业,然后对黎秋花说:“嫂子,这止疼药可不能随便加量。咱还是按计划来,现在得赶紧按预约时间给振业哥做全身化疗咧。”黎秋花一听,心里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她还想再求求秦克海,可是看着医生们都已经开始准备化疗的事儿咧,也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黎秋花心里头委屈,她想这可咋办呢?孩子都不在身边,只能自己硬撑着咧。她掏出手机,先给在上海工作的大儿子王冰华打电话。电话接通后,黎秋花带着哭腔说:“冰华,你爹这病可严重咧,你能不能回来看看?”王冰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我这工作实在太忙咧,走不开。我给恁转五千块钱,恁先拿着给爹看病吧。”黎秋花一听,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咧,她对着电话喊道:“冰华,你爹都快不行咧,你就光知道挣钱,钱能比你爹还重要?”可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嘟嘟的挂断声。

黎秋花擦了擦眼泪,又拨通了还在广州打工的女儿王冰清的电话。电话一接通,王冰清就急切地问:“妈,俺爹咋样咧?”黎秋花把情况一说,王冰清在电话里说了一堆安慰的话:“妈,恁别太担心咧,俺爹吉人自有天相。俺这过段时间就回去看恁们。”黎秋花听了这些话,心里好歹得到了一些安慰,她叹着气说:“冰清,你可一定要回来。”

挂了电话,黎秋花又想起了二儿子,她想二儿子要是能回来也好。于是她拨通了二儿子的电话,可电话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黎秋花不甘心,又拨了三次,结果还是一样。她气得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心里骂道:“这小兔崽子,关键时候连个电话都打不通。”

这时候,王振业已经做完化疗被推回来了。黎秋花赶忙把手机的事儿抛到脑后,急忙迎上去。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王振业那虚弱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她赶忙去缴费,然后又跑到各个地方取检查报告,去护士站领药,还得去给王振业买饭。她跑来跑去,累得气喘吁吁的,可心里想着只要王振业能好起来,再累也值咧。第二天秦克海过来查房。在医院那略显压抑的病房里,王振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透着一股倔强。秦克海医生带着病历夹走进来,表情严肃又不失关切。

王振业先开了口,声音虚弱但透着坚定:“秦医生,俺知道俺这病不轻,你就跟俺说实话,俺还能有多少时间?”

秦克海医生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看着王振业说:“振业哥,这病,不好说。不过您得有个心理准备,情况确实比较严峻。您现在得把精力放在配合治疗上。”

王振业苦笑了一下:“秦医生,俺知道俺这身子骨,就像那快散架的老马车。俺也不怕死,可俺还有些事儿没做完,心里头放不下。你就给俺交个底儿,这化疗到底有多大用处?”

秦克海医生叹了口气:“振业哥,化疗是目前控制您病情最好的办法了。虽然会有一些副作用,但这是为了抑制癌细胞的扩散。您得相信咱医院,相信医生的治疗方案。”

王振业皱着眉头说:“俺信你,秦医生。可俺这天天化疗,身体越来越受不了咧。俺觉得俺就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这儿啥也干不了。”

秦克海医生耐心地解释:“哥,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病。您要是乱动,不按照治疗计划来,那前面的努力可就白费了。您也不想这样吧?”

王振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秦医生,俺知道你是为俺好。可俺那本研究《红楼梦》的书稿还没弄完,俺心里着急。俺能不能在身体稍微好点的时候,继续弄俺的书稿?”

秦克海医生有点无奈地摇摇头:“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可经不起折腾。您得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对抗病魔上。您要是真有啥想法,等病好了再说也不迟。”

王振业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秦医生,俺知道你是担心俺。可俺要是就这么一天天躺在这儿,啥也不干,心里更难受。俺这一辈子,就这么点念想,你就通融通融呗。”

秦克海医生思考了片刻,认真地说:“振业哥,我能理解您对书稿的执着。但是您得明白,您现在的身体就像一个摇摇欲坠的房子,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可能垮掉。如果您一定要做,那也得在我们医生允许的情况下,而且不能过度劳累。”

王振业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秦医生,俺就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俺肯定听你的话,不会乱来的。俺就想在最后的日子里,把俺想做的事儿做了,这样俺也能走得安心些。”

秦克海医生看着王振业,心里满是敬佩:“哥,您这股子精神头真让人佩服。不过您得答应我,一定要以身体为重。”

王振业点了点头:“行,秦医生,俺答应你。俺这把老骨头还得靠你多费心咧。”

转眼间,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这一个月,王振业就像在鬼门关前打转儿一样。除了化疗的时候,他就在病房里不停地咳嗽呕吐,有时候还咳血,疼得大喊大叫。这一个月下来,他啥东西都没吃,全靠打点滴补充点营养。王振业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被抽空了一样,力气一点一点地消失。可是他心里还惦记着他那本《红楼梦新证》的书稿。

等他稍微恢复了一点神志后,就对黎秋花说:“秋花,把俺那本《红楼梦新证》的书稿拿过来,俺得接着校对。”黎秋花听了,又心疼又生气。她坐在床边,看着王振业那瘦得皮包骨头的样子,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她埋怨道:“老王,你咋就那么犟呢?都病成这样咧,还想着工作。你不要命咧?”

王振业听了,缓缓地看了黎秋花一眼,没有说话。他心里想:“秋花,你不懂俺的心思。”黎秋花接着说:“要不是你这么犟,三个孩子能不来看你吗?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忙你的事儿,都没咋关心过孩子,现在可好,孩子都不回来看你咧。”

王振业慢吞吞地说:“你不懂,俺要是不狠下心,他们能有今天?俺把他们都培养出来咧,可现在他们都忙自己的事儿去咧,不回来看俺也是俺预料到的。俺这一辈子,也就剩下这本书稿咧,要是弄不完,俺死了都闭不上眼。”说完,王振业闭上了眼睛,好像在积攒着力量,准备继续和病魔,还有书稿作斗争。

当天下午,黎秋花正坐在王振业的病床边,心里头乱糟糟的,就像一团乱麻。这时候,秦克海医生过来了,对她说:“嫂子,来一下医生办公室呗。”黎秋花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肯定是老伴儿的病情又有啥新情况了,赶忙起身跟着去了。

到了办公室,秦克海医生示意黎秋花坐下,然后表情凝重地说:“嫂子,现在这病情算是暂时控制住扩散了,可这也就是能延长一段时间的寿命,也没多久了。”说着,就把病危通知放到了黎秋花的面前。

黎秋花瞅着那病危通知,心里头一阵发酸。她苦笑了一下,说:“秦主任,这个俺都签六个了。俺老伴儿还能活多久,俺心里早就跟明镜儿似的。俺就想,俺老伴儿现在每天疼得死去活来的,睡不着觉,也吃不下饭,俺就盼着他能少受点罪。”

秦克海医生听了,也挺无奈的,他皱着眉头说:“嫂子,俺也想过给他用强效止疼药呢。只是这强效止疼药,要是使用超过3次就容易成瘾,这也不是个长久之计。”说完,秦克海医生顿了顿,看了看黎秋花,有些疑惑地问:“嫂子,您们没有儿女吗?这都这么久了,咋不见您们的儿女来看看呢?”

黎秋花一听这话,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儿了。她哽咽着说:“唉,有跟没有也差不多咧。俺老伴儿那个人,脾气太倔咧,以前没少跟几个孩子置气,结果把孩子都给气走了。他一辈子辛辛苦苦的,没想到临了了,却是这么个下场,俺这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当天晚上,护士按照秦克海医生的安排,开始给王振业使用致幻止疼剂曲马多和麦角酸二乙酰胺。黎秋花看着护士给老伴儿打针,心里默默念叨着:“业,希望你能好过点。”这一天下来,她累得够呛,这下终于能歇会儿了。

王振业打上针之后,一整天都迷迷糊糊地睡着。他感觉自己就像飘在云里雾里一样,也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虚幻了。

王振业定了定神,使劲儿睁了睁眼睛,就看见一位身着仙衣的警幻仙子正静静地站在云端冲着他笑呢。那仙子的眼神深邃得很,就像一眼能看穿这世间的所有事儿。王振业心里纳闷儿:“这是哪里?咋感觉这么熟悉呢?”他吃力地望向四周,只见在那石径两旁的花丛中,有几只灵巧的玉兔。那玉兔的皮毛,就像最纯净的羊脂美玉一样,白得晃眼,它们在花丛里跳来跳去的,每跳一下,身上就闪烁着柔和的光芒。玉兔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灵性,就好像能跟那些仙子们说上话似的。

再往上看,头顶上飞翔着五彩斑斓的凤凰。那凤凰的羽毛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每飞一下,就留下一道道彩虹般的尾迹。凤凰的鸣叫声就像那最动听的天籁之音,听着让人心里头特别舒坦。

再看那边的湖泊里,有一只巨大的白龙探出头来。那白龙的鳞片在阳光下闪耀着银光,它一晃动脑袋,湖水就好像被它的力量给吸引住了,一圈圈的涟漪不断地往外扩散。

还有一些长得像麒麟的神秘生物,身披金甲,头上长着角,体态特别优雅。它们在太虚幻境的各个角落里守护着,步履轻盈得很,就像在云端漫步一样,目光还特别温和。

“这是太虚幻境,我是你研究了半辈子的警幻仙子呀。”警幻仙子斜斜地坐在桃花庵旁的桃树上,那模样儿就像画儿里走出来的一样。

王振业迷迷糊糊的,听到这话,脑子像被雷劈了一下,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他心里想:“俺这是在做梦咧,还是真到了太虚幻境?俺研究《红楼梦》这么多年,今儿个真见着警幻仙子咧?”他嘴里嘟囔着:“太虚幻境,警幻仙子,《红楼梦》第五回,金陵十二钗正副本,人物命运。”突然,他像是想起了啥重要的事儿,猛一转头望向警幻仙子,眼神里透着迷茫和一丝祈求,说:“仙子,俺想知道,俺是不是错咧?”

警幻仙子只是笑了笑,啥话也没说。王振业见状,就像找到了倾诉的口子,一股脑儿地开始说起来。

“仙子,你不知道,俺有三个娃。就说俺那大儿子王冰华吧,俺以前可对他寄予厚望咧。这娃打小就聪明,3岁就能背唐诗,5岁就会100以内的加减法。俺想着,这娃有天分,可不能耽误咧,就得严管。俺就不许他看电视,玩手机,每天除了学习,啥都不让他干。每次只要他考试退步了,俺那个气,就像火一下子蹿到头顶上咧。俺就会拿柳条子抽他几十下,俺这也是为了他好,俺在他身上费了多少心血呀。”说到这儿,王振业的声音有点哽咽了,他接着说:“可谁知道呢,这娃第三次高考才考上大学。考上大学后就开始慢慢疏远俺咧。等他毕了业,找不到工作,就开始埋怨俺,说都是俺以前管得太严,把他管傻咧。他结婚的时候,俺没给他盖房子,他媳妇就说俺儿还不如是个孤儿呢。俺这心里,就像被大石头压着,难受得很。”王振业越说越激动,心里头积攒了好久的委屈、不解和怨恨,就像决了堤的黄河水,一下子喷涌而出。

这时候,警幻仙子的影子偷梦回来了,那些色彩缤纷的梦境就像鲜活的鱼儿一样,在竹篾里左右摇动着。

警幻仙子微微歪头,看向影子,轻声问道:“这一趟可还顺利?”

影子晃了晃,发出一种空灵的声音:“回仙子的话,这一路倒也无甚阻碍,只是凡人的梦,犹如那千丝万缕的乱麻,复杂得紧呢。”

警幻仙子轻轻一笑,目光又转向王振业,说:“看来他积怨很深呀。”而后又对着影子说道:“你且细细讲讲,这王振业的大儿子王冰华,他的梦有着怎样的景象?”

影子像是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仙子,这王冰华的梦境着实令人唏嘘。在他的梦里,小时候被父亲严厉管教的场景不断重现。那柳条子抽打的画面仿佛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每次考试就如同面临一场生死劫难。他满心都是恐惧,害怕成绩不好,害怕面对父亲那严厉的目光。”

警幻仙子轻轻皱了下眉,说道:“这严父的心思,本是期望儿子能够出人头地,成龙成凤,怎会让孩子心中留下这般沉重的阴影呢?”

影子轻轻晃动,继续说道:“仙子,您有所不知。这孩子在成长过程中,虽然明白父亲是为他好,可那长期的压抑感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后来他大学毕业,面临着找工作的艰难处境,四处碰壁的时候,心中对父亲曾经的严厉管教就产生了更多的怨恨。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养大的鸟,虽然有了一些学识,却缺乏在外面世界生存的能力。”

警幻仙子微微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怜悯,说:“凡人的养育之道,真是难以把握分寸。这王振业满心都是为了孩子好,却未曾料到会是如此结果。”

影子又说:“仙子,在王冰华的梦里,还有他结婚时的场景。他因为父亲没能给他盖房子,被媳妇埋怨,而他自己内心深处也对父亲有着深深的不满。这种不满和生活的压力交织在一起,让他对父亲的感情变得更加复杂。他既知道父亲的养育之恩,却又无法释怀自己所经历的痛苦。”

警幻仙子听了,轻轻叹了口气,说:“这世间的父子亲情,竟被这些俗事和误解搅得如此浑浊。那他的梦里,可还有对父亲的一丝眷恋或者希望吗?”

影子沉默了片刻,说:“仙子,那一丝眷恋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很。在他内心深处,还是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和关爱,可是怨恨的情绪太过浓烈,将那点眷恋几乎淹没了。”

警幻仙子听后,若有所思,然后对王振业说:“要不,你想不想看看你大儿子的经历?”说完,警幻仙子就像吃个糖豆儿似的,捏着一个圆滚滚的梦塞到嘴里。

3

在那如梦如幻的太虚幻境里,王振业听到警幻仙子说可以让他看看大儿子的经历,心中满是激动与期待。他那原本就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声音都有些颤抖地问道:“!可以看吗?”王振业的心里就像平静的湖面上突然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他想,这么多年了,自己一直都不明白大儿子为啥变成现在这样,要是能看看他的经历,那该多好。紧接着,他又急切地问:“在哪里看呢?”

警幻仙子从桃树上轻盈地跳下来,就像一片飘落的花瓣。她伸了伸懒腰,那动作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悠然。她用清脆的声音说道:“跟我走。”

王振业赶忙紧紧跟在警幻仙子的身后。他们沿着一条小路前行,这小路可真是奇特,两旁的万物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疯狂生长。王振业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心里却又对即将看到的东西感到紧张。他暗自思忖:“俺这就要看到冰华的过去了,不知道会是啥样的情况呢?俺这个当爹的,是不是真的错得很离谱?”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琅琊阁的一个耳房外面。王振业站在门外,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有些不敢进去。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这门后面藏着的是儿子的秘密,是自己一直想知道却又害怕知道的真相。警幻仙子一边微笑着示意让他进来,一边熟门熟路地走到第三排16格里,取出了一册书。那册书看起来普普通通,却又透着一种神秘的气息。警幻仙子把书递给王振业,王振业伸出手去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他颤颤巍巍地打开书,突然,一道四维空间的封装力场射了出来,直接扑到了王振业的脸上,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拉进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里,那是王冰华的世界。

王冰华小时候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在那个小小的村庄里,他是王振业的大儿子,父亲对他寄予了厚望。王振业是个固执又传统的河南男人,他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严师出高徒”,所以对王冰华的要求格外严厉。

“冰华,你得好好学习,将来才有出息,别跟那些没出息的娃子一样整天只知道疯玩。”王振业总是这样板着脸对儿子说。

王冰华每天都要面对父亲严厉的目光。他记得有一次,自己因为一道数学题做错了,父亲就拿起柳条,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边打边说:“叫你不细心,这么简单的题都能错,看你以后还长不长记性。”那柳条抽打在身上,疼的不只是身体,更是他那颗小小的、脆弱的心。

王冰华的性格渐渐变得孤僻起来。他在学校里总是独来独往,很少和同学们一起玩耍。他心里害怕犯错,害怕父亲那严厉的惩罚。每次看到别的孩子和父母亲密的样子,他的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他常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暗自想:“为啥俺爹就不能像别人的爹那样对俺好点呢?俺已经很努力了。”

中学的时候,王冰华的生活里出现了一个重要的人——杨洋。杨洋是他的同桌,是个活泼开朗的男孩。虽然王冰华性格孤僻,但是杨洋却主动和他交朋友。

“冰华,走,咱们一起去网吧玩会儿游戏呗,学习累了也得放松放松。”杨洋总是这样热情地邀请他。

刚开始的时候,王冰华还很犹豫,他害怕被父亲知道。可是杨洋的热情就像一把火,慢慢地融化了他心中的坚冰。他们开始一起熬夜学习,互相鼓励,也会偷偷离开学校去网吧放松一下。那时候的王冰华觉得,杨洋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给他那单调的生活带来了一些色彩。

然而,命运却对他们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杨洋得了白血病,这个消息就像晴天霹雳一样击中了王冰华。他看着病床上日渐消瘦的杨洋,心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冰华,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你要好好的。”杨洋虚弱地对他说。

王冰华握着杨洋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杨洋,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咱们还要一起考大学呢。”可是,好人似乎总是命运多舛,杨洋最终还是离开了这个世界。

杨洋的去世对王冰华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他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呢?他的心里像是被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从那以后,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规规矩矩地活着了,他决定做一个“守规矩的坏人”。这个想法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他开始变得有些叛逆,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一切都小心翼翼。

大学的时光匆匆而过,王冰华在大学里努力学习,想要摆脱过去的阴影。他在大学里谈了一个女朋友阿芳,他们恋爱了五年。这五年里,他们一起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阿芳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她总是能理解王冰华内心的痛苦。

可是,毕业之后,现实的压力却像一座座大山一样压了过来。王冰华面临着找工作的难题,他四处碰壁,心情变得越来越糟糕。而阿芳的家人也开始反对他们在一起,觉得王冰华没有一个稳定的未来。

在阿芳的婚礼上,王冰华默默地躲在角落里。阿芳看着他,泪流满面。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不舍,她想和王冰华在一起,可是现实却不允许。王冰华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他想冲上去拉住阿芳,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他在心里默默地对阿芳说:“阿芳,对不起,是我没有能力给你幸福。”

经历了这次打击后,王冰华变得更加消沉。他继续努力学习,最终读完了博士。博士毕业后,他通过相亲认识了邻村的姑娘阿香。阿香是个比较现实的女孩,她看中了王冰华的学历,觉得他将来一定会有出息。

王冰华和阿香结婚后,他决定去北京做在线教育。可是创业哪有那么容易呢?他面临着资金不足、市场竞争激烈等各种问题。尽管他努力拼搏,但是在线教育的事业还是失利了。他感到非常沮丧,觉得自己好像做什么都不会成功。

终于撑到了过年,他回到了家里。在家里,他本以为可以得到一些安慰,可是却又陷入了另一个困境。他的老婆阿香开始抱怨他的父母,说他们没有给他们的生活提供什么帮助。

“你看看你爸妈,啥都没给咱们,你还不如是个孤儿呢。”阿香当着王冰华的面毫不客气地说。

王冰华的父母听到这话,心里非常生气,可是他们却不得不压住怒火。他们觉得自己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却换来这样的结果,实在是太委屈了。王冰华站在一旁,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阿香说的有些话是事实,可是他也知道父母的不容易。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调和妻子和父母之间的矛盾,只能默默地低下头。

过完年后,王冰华又开始出去找工作。可是工作依然不顺利,他经过了几次跳槽,每次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离开。他的心情变得越来越焦虑,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走进了死胡同。

后来,在妻子阿香哥哥阿志的帮助下,他终于在上海找到了一份工作。他本以为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可是没想到又遇到了新的问题。他在公司里经常受到老板的欺负,老板总是给他安排一些不合理的工作任务,还经常批评他。而妻子阿香也没有给他任何的安慰,反而还是不停地抱怨。

“你看看你,这么大个人了,连个工作都做不好,你还能做什么?”阿香总是这样数落他。

又过了一年,阿香生了一个孩子。孩子出生后,却无人看管。王冰华和阿香商量后,决定把他的母亲黎秋花接到上海,在出租屋里照顾孩子。黎秋花来到上海后,虽然尽心尽力地照顾孩子,但是她却不习惯城里的生活。而且,由于生活习惯和观念的不同,她和阿香之间也产生了一些矛盾。

半年后,黎秋花生病了。她对王冰华说:“冰华,娘在城里生活不习惯,娘想回农村去。”王冰华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心里很是愧疚。他知道母亲为了自己和孩子受了很多委屈,他和阿香商量后,同意了母亲的请求。

在这个过程中,王冰华的内心充满了痛苦和无奈。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场噩梦,他一直在努力,却总是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他对父亲的怨恨也越来越深,他觉得自己的不幸都是父亲小时候的严厉管教造成的。他常常在心里想:“如果当初父亲能对我好一点,我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呢?”

而王振业在看到儿子的这些经历后,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没想到儿子的内心竟然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严厉管教是为了儿子好,却没想到给儿子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他的心里充满了愧疚,他想:“俺真是个糊涂蛋,俺以为俺做的都是对的,却没想到伤了儿子这么深。俺要是能重新来一次,俺一定不会这么对他。”

王振业站在那虚幻的世界里,看着儿子的经历一幕幕地闪过,他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终于知道,儿子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不该一直这样怪他。

在那神秘莫测的太虚幻境之中,王振业的目光紧紧黏在大儿子王冰华经历的书页上,就像一个饥饿的人看到了救命的食粮,他还想继续往下看,想要把儿子的一切都看透,想要弥补这么多年来自己缺失的了解。可突然,警幻仙子伸手抢走了书,王振业的心就像被猛地揪了一下。

“剩下的是未来事,可不能看了。”警幻仙子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把书放进第三排16格里。她的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就像这太虚幻境中的规矩是铁打的一样。

王振业心里着急,他眼巴巴地看着那格子,就像看着自己的希望被锁了起来。他心里想:“俺就想多了解了解娃们,这都不让看,俺这当爹的,一辈子都没弄明白他们。”他搓了搓手,有些讨好地对警幻仙子说:“仙子,俺还有三个孩子咧,每个俺都不了解。您看,能不能再让俺瞅瞅其他娃的事儿?”

警幻仙子歪着头看了看他,说:“可以,报上名字我给你找。”

王振业刚要开口,突然,一阵憋闷像潮水一样猛地袭来,瞬间将他卷入黑暗之中。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回了现实世界。

王振业迷迷糊糊地听到黎秋花焦急的呼喊声:“老王,老王,醒醒,别吓我。”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担忧,就像一只受伤的鸟儿在哀鸣。黎秋花的手紧紧握着王振业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她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心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成一团。她想:“老王,你可不能就这么去了,这个家还离不开你呢。”

这时候,医生们急匆匆地赶来,开始对王振业进行抢救。黎秋花在一旁看着,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她的嘴唇不停地颤抖,嘴里念叨着:“老天爷,保佑俺家老王吧,他这一辈子不容易。”

经过一番抢救,王振业逐渐恢复了神志。可他刚一缓过劲儿来,就又开始咯血和喘息。那咯血的样子就像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一样,喘息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沉重。

秦克海医生皱着眉头走过来,一脸严肃地说:“按规定这些药只能用三次,不能再用了,多了容易上瘾。”他心里也很无奈,作为医生,他得遵守规定,可看着王振业这么痛苦,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黎秋花一听,急得就像火烧眉毛了。她“扑通”一声就想跪下来求秦克海医生,声音带着哭腔说:“我老伴都快走了,还在乎上瘾吗?秦医生,您就行行好,再给他用点药吧,俺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这么遭罪。”

秦克海医生赶忙伸手去扶黎秋花,他叹了口气说:“我请示一下领导。”说完就转身匆匆离开了病房。

黎秋花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病房门口,心里盼着秦克海医生能带回好消息。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煎熬着。

两个小时后,秦克海医生回来了,他带来了可以继续使用致幻止疼剂曲马多和麦角酸二乙酰胺的消息。黎秋花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像从悬崖边被拉了回来一样。

回到病房后,黎秋花走到王振业的病床前,看着他那虚弱的样子,心疼得像被刀割一样。她轻声说:“老王,你吃点东西吧,一个月没有吃东西了。”

王振业听到黎秋花的话,眼睛里有了一点光亮。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看到警幻仙子了,我看到冰华了。”他的声音虽然很微弱,但每个字都透着一种神秘和震惊。他的心里还沉浸在太虚幻境的经历中,他想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告诉黎秋花,可又觉得那些经历就像一场梦,不知道从何说起。

黎秋花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说:“老王,你是不是烧糊涂了?啥警幻仙子?”她伸手摸了摸王振业的额头,心里想:“这病得把人都弄傻了,咋净说胡话呢?”

王振业摇了摇头,他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他开始慢慢地讲述自己在太虚幻境中的经历,从警幻仙子带他去看大儿子的经历,到他还想看其他孩子的经历却被突然拽回现实。

黎秋花听着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她虽然觉得这些事情很不可思议,但看着王振业那认真的样子,又觉得他不像是在说谎。她心里想:“难道真有啥太虚幻境?老王看到的都是真的?”

王振业讲完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里还在不断地回放着太虚幻境中的画面,他对大儿子的愧疚感更加强烈了。他想:“冰华,爹以前真是对不住你,要是能重新来一次,爹一定不会那样对你。”

黎秋花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她想起了三个孩子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虽然家里穷,但一家人在一起还是很快乐的。可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却一个个离他们越来越远。她叹了口气,对王振业说:“老王,也许你看到这些是有原因的。咱们是不是该想想办法,把孩子们叫回来,把这个家重新聚起来呢?”

王振业睁开眼睛,看着黎秋花,点了点头说:“秋花,你说得对。俺想再跟冰华好好聊聊,俺想告诉他,俺错了。”

黎秋花说:“可是冰华那孩子,现在对咱们怨气很大。还有老二和闺女,咱们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咋样。”

王振业皱着眉头想了想,说:“俺得想个办法。俺想给冰华写封信,把俺的想法都告诉他。你觉得咋样?”

黎秋花说:“这倒是个办法。可是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能写得动吗?”

王振业说:“俺慢慢写,只要能让冰华知道俺的心意就行。”

于是,王振业开始艰难地写信。他每写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手不停地颤抖,但他的眼神却很坚定。他在信里详细地讲述了自己在太虚幻境中的感悟,对自己以前错误的认识,以及对儿子的爱和愧疚。

写完信后,王振业把信交给黎秋花,说:“秋花,你把这封信寄给冰华吧。俺不知道他会不会看,但是俺希望他能知道俺的心意。”

黎秋花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她说:“老王,俺明天就去寄。俺也希望冰华能原谅你,这个家不能就这么散了。”

在上海的王冰华,此时正为工作上的事情烦恼着。他的老板又给他安排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快要被压垮的骆驼。他的妻子阿香也不理解他,还总是埋怨他没本事。

“你看看你,别人都能把工作做好,就你不行。你还读了那么多书呢,有啥用?”阿香的话像针一样刺着王冰华的心。

王冰华心里委屈,他想:“我这么努力工作,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不但不理解我,还总是数落我。”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感觉自己的生活一团糟。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母亲黎秋花寄来的信。他有些疑惑地打开信,当他看到父亲的字迹时,心里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给他写信,他以为父亲还是像以前一样,要教训他或者指责他。

可是当他读完信后,他的眼睛湿润了。他没想到父亲会在信里说出这样的话,他能感受到父亲的真诚和愧疚。他的心里开始动摇了,他想:“也许父亲真的改变了呢?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怨恨他,是不是我也错了呢?”

王冰华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虽然严厉,但也有对他关爱的时候。他记得有一次自己生病发烧,父亲背着他走了好几里路去看医生,一路上父亲的背很温暖,让他很有安全感。

他的妻子阿香看到他的样子,走过来问:“冰华,怎么了?谁的信?”

王冰华把信递给阿香,说:“是我爸的信。”

阿香读完信后,也很惊讶。她说:“也许你应该给你爸一个机会呢。毕竟他是你的父亲,而且他现在也病得很重了。”

王冰华点了点头,说:“我也想原谅他,可是我心里的怨恨不是一下子就能消除的。我需要时间去考虑。”

在农村的王振业和黎秋花,每天都在盼着王冰华的回信。他们的心里既期待又害怕,不知道儿子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王振业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他每天都在和病魔做斗争。但是他的心里一直有个信念,就是希望能在临死之前和儿子和解。

黎秋花每天都精心照顾着王振业,她也在为这个家的未来担忧着。她想:“如果冰华能原谅老王,那这个家还有希望。要是冰华不原谅,那老王走了也不会安心。”

过了几天,王冰华终于决定给父亲回信。他在信里说:“爸,我收到你的信了。我很感动,也很惊讶。我知道你病了,我也想原谅你,但是我需要一些时间去调整自己的心态。我希望你能好好养病,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我会回家看你的。”

王振业收到儿子的回信后,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对黎秋花说:“秋花,冰华愿意原谅俺了,俺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黎秋花也很高兴,她说:“老王,这是好事。咱们得好好养病,等冰华回来。”

而王冰华这边,他开始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活在怨恨之中,他要学会原谅父亲,也要学会面对自己的过去。

他的工作依然很忙碌,但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抱怨了。他开始积极地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他的老板看到他的改变,也对他刮目相看。

他的妻子阿香也发现了他的变化,她对王冰华说:“冰华,你现在变得好多了。我觉得你这样才对,不要总是被过去的事情影响。”

王冰华笑了笑说:“阿香,谢谢你的理解。我想重新开始,我想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

在这个过程中,王冰华也开始思考自己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他意识到,父亲的严厉管教虽然给他带来了很多痛苦,但也让他养成了坚韧不拔的性格。他想:“也许这就是父亲给我最大的财富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振业的病情时好时坏。黎秋花每天都在医院和家里两头跑,她既要照顾王振业,又要忙家里的事情,非常辛苦。

但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她想:“只要这个家能好起来,再苦再累我也愿意。”

而王振业呢,他每天都在期待着儿子的到来。他的心里充满了希望,他想:“等冰华回来,俺要好好跟他聊聊,俺要把这些年的心里话都告诉他。”

在王振业的心中,他对二儿子和女儿也充满了愧疚。他想:“等冰华的事情解决了,俺也要想办法联系老二和闺女,俺要让这个家重新团圆起来。”

在这个充满波折的家庭故事里,每一个人物都在经历着内心的挣扎和成长。王振业从一个固执的父亲,逐渐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开始努力弥补;王冰华从一个充满怨恨的儿子,慢慢学会了原谅和理解;黎秋花在家庭的困境中,始终坚守着希望;阿香也从一个只会埋怨的妻子,变得更加理解丈夫。他们就像在生活的大海中航行的船只,虽然遭遇了狂风暴雨,但依然努力驶向幸福的港湾。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振业的病情逐渐加重。他的身体越来越消瘦,但是他的眼神却依然坚定。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更加迫切地希望能见到儿子。

黎秋花看着王振业的样子,心里非常着急。她每天都在祈祷着奇迹的发生,她对王振业说:“老王,你一定要坚持住,冰华很快就会回来的。”

而王冰华在上海也遇到了一些新的问题。他的工作虽然有了一些起色,但是他的孩子却生病了。他和阿香每天都在医院和家里奔波,非常疲惫。

但是他没有忘记自己对父亲的承诺,他想:“我一定要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情,然后回家看父亲。”

 

在大量致幻止疼剂曲马多和麦角酸二乙酰胺的作用下,王振业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阵轻柔却又不可抗拒的风裹挟着,再次飘飘悠悠地进入了那似梦似幻的太虚幻境。

在哀牢山药王峰半山腰的溪流畔,那是一片如梦如诗的景致。木槿花、桂花、木芙蓉像是在争奇斗艳一般,竞相开放。那木槿花,粉嘟嘟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是羞涩的少女在浅笑;桂花则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浓郁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浸泡在香甜之中;木芙蓉呢,大朵大朵的花儿白里透红,恰似天边的云霞落了地。王振业却无心细细欣赏这美景,他步履蹒跚地穿过那一片绚烂的彼岸花、缠绕的牵牛花和娇艳的金茶花。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急切,他要找到警幻仙子。终于,他望见了正在美女樱、迷迭香丛中采药的警幻仙子。

“终于找到你了,我还想知道我另外两个孩子的情况,你可以帮我吗?”王振业在一株蓝紫色的美女樱花下停住了脚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一种渴望。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警幻仙子,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他心里想:“俺这一辈子,对孩子们的事儿总是糊里糊涂的,现在就想趁着还有机会,多了解了解他们。”

警幻仙子正专心地摘取蓝紫色美女樱和迷迭香放入背篓,听到王振业的话,她抬眼望了王振业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怎么又回来了?”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王振业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说:“仙子,俺这心里一直惦记着俺另外两个娃呢。俺在那尘世里,感觉自己对他们亏欠太多,就想在这儿弄个明白。”

警幻仙子听了,没再说话,只是继续采着药。过了一会儿,她采满了一背篓花,这才直起身子,对王振业说:“走吧。”

两人便慢悠悠地走在药王峰的溪流畔。那溪流清澈见底,溪水潺潺流淌,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演奏着一曲美妙的乐章。王振业跟在警幻仙子身后,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那背篓的花上,心里却在想着自己的孩子。他想:“不知道仙子会让俺看到啥呢?俺那两个娃,这些年过得咋样,是不是也像冰华一样,心里对俺有怨气呢?”

回到桃花庵,只见影子一脸不悦地在拿着蒲扇生火。那影子看到王振业又跟着警幻仙子回来,嘴里嘟囔着:“咋又来咧,这事儿还没完没了咧。”警幻仙子瞪了影子一眼,影子便不再吭声,只是更加用力地扇着蒲扇。

王振业可没心思在意影子的态度,他的心思全在孩子的事儿上。警幻仙子带着他再次离开桃花庵,穿过那条万物疯狂生长的小路。那小路两旁的植物像是要把小路吞噬了一般,枝叶肆意地伸展着。王振业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被那些枝枝蔓蔓绊倒。

很快,他们来到了琅琊阁的一个耳房里。“这一次想看哪个孩子呢?”警幻仙子问道。

王振业犹豫了一下,说:“我,我还有一儿一女没有看。”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眼神里透着一丝紧张。他不知道即将看到的是什么,既害怕又期待。

只见警幻仙子伸手从第6排1格和第11排1格取出两册书,递给王振业,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你来不了这里了。”

王振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书,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他想:“这可能是俺最后一次了解娃们的机会咧,俺可得好好看看。”然后他找了个墙角,急忙打开其中一册。

这是小儿子王中秋的故事,王振业最放心不下,也是狠心想放下的孩子。

王振业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以前的画面。那时候,家里农忙得不可开交,他整天在田地里忙活。小儿子王中秋就在那个时候,因为疏于照护染上了脊髓灰质炎。王振业这个当爹的,自己还是个医生呢,可是发现得太晚了,结果孩子落下了终身残疾。王振业每每想起这件事,心里就像被刀绞一样难受。

“俺当时咋就那么糊涂咧?俺是个医生,却连自己的娃都照顾不好。”王振业常常这样自责。他看着王中秋一瘸一拐地走路,那小小的身影就像一根针,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上。他的内心充满了愧疚感,这种愧疚感就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笼罩着他。他觉得自己欠小儿子太多太多,一辈子都还不完,这事儿就像一团乱麻,在他心里扯不清。

有一次,王振业心里实在是难受得很,他一狠心,就想着把王中秋扔掉不要了。可是当他真的把孩子放到马路边的时候,他的心就像被撕裂了一样。他一边走,一边想:“俺这是造的啥孽?这可是俺的亲娃。”还没走多远,他就后悔得不行了。他转身就往回跑,跑到孩子身边的时候,他一把抱起王中秋,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中秋,爹错咧,爹再也不会有这种想法咧。”王振业抱着孩子,泣不成声。从那以后,他就更加努力地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可是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孩子身体上的残疾已经无法改变了,这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王振业看着书中关于小儿子的经历,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他想:“中秋,爹对不起你。爹在尘世里总是想让你们都有出息,却没照顾好你。”他的手紧紧地捏着书页,就像想要抓住小儿子的命运一样。

在那豫中大地的一个小村庄里,王中秋就像一颗在风雨中努力生长的幼苗。中学的时候,他开始住校,可那对他来说就像是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丛林,怎么都无法适应。学校的宿舍里,同学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习性。那些调皮捣蛋的同学总是找他的茬儿,欺负他这个看起来有些老实巴交的孩子。

王中秋心里苦,他常常在夜里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他想:“俺咋就这么倒霉咧,在这儿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羊羔,孤独又无助。

王振业在家里,心里也总是惦记着这个小儿子。他知道儿子在学校过得不好,心里就像猫抓一样难受。于是,他天天给王中秋送饭。每天一大早,王振业就会把家里做的热乎饭菜精心地装在饭盒里,然后骑着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吭哧吭哧地往学校赶。

一路上,王振业心里想:“俺这娃在学校受委屈咧,俺得让他吃好点,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没人疼。”到了学校,他把饭盒递给王中秋,还会拍拍儿子的肩膀,说:“中秋,别怕那些小兔崽子,有啥事儿跟爹说,爹给你撑腰。”

王中秋看到父亲每天都来送饭,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父亲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对自己的爱是实实在在的。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能让父亲失望。

慢慢地,王中秋爱上了文学。在那些文字的世界里,他仿佛找到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他沉浸在诗词歌赋的美妙中,感受着文学带给他的力量。可是,在那个小村庄里,搞文学就像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小路,未来充满了渺茫。

王振业知道儿子的这个爱好后,虽然心里也有些担忧,但他还是给予了儿子别样的支持。他对王中秋说:“娃,你要是喜欢文学,就好好学。爹虽然不懂那些文绉绉的东西,但爹知道,只要你想干的事儿,就去干。”王振业的心里其实很矛盾,他一方面希望儿子能有个稳定的未来,另一方面又不想扼杀儿子的梦想。他想:“俺这娃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东西,俺不能给他泼冷水,哪怕以后的路不好走,俺也得支持他。”

王中秋开始为了自己的文学梦努力奋斗,可这路走得并不顺畅。多次高考失利就像一道道无情的关卡,把他挡在了大学的门外。学校也不再给他机会复习,觉得他可能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王振业和黎秋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觉得儿子很努力,不应该就这么被放弃。于是,这对朴实的夫妻多次去学校跪求领导。他们跪在学校领导的办公室里,王振业拉着领导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说:“校长,俺家中秋这娃是个好娃,他就是这次没考好,您再给他个机会吧。他真的很想上大学。”黎秋花在一旁也不停地抹眼泪,说:“领导,您就行行好,俺们做父母的就这一个愿望,就是想让娃能有个出息。”

从学校回来后,他们还小心翼翼的,不想让王中秋知道他们为了他受了这么多委屈。王振业对黎秋花说:“秋花,这事儿可不能让中秋知道,娃心里压力本来就大,知道了更不好受。”黎秋花点了点头,说:“俺知道,俺啥也不会说的。”

王中秋在父母的默默支持下,继续努力着。终于,他考上了大学。在大学里,他就像一只从笼子里飞出来的小鸟,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在大学里,王中秋遇到了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孩喻晓环。那女孩就像一朵盛开的鲜花,美丽动人。王中秋的心里像是住进了一只小鹿,总是砰砰直跳。他对喻晓环的喜欢就像春天的野草,在心里疯狂地生长。可是,他是个内向的孩子,这份喜欢他只敢深深地藏在心里,不敢表达出来。

有一次,他终于鼓起勇气约喻晓环在操场见面。那一天,操场上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王中秋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到嗓子眼儿了。喻晓环站在他面前,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突然展示了她隐藏3年的六指。她看着王中秋,眼睛里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问:“你喜欢我吗?”

王中秋一下子愣住了,他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儿。他想:“俺是喜欢她的,可是她这个样子,俺该咋办呢?”他的内心在挣扎,一方面是对喻晓环的喜欢,另一方面是世俗的眼光。

为了缓解尴尬,喻晓环指着趴在草地上的狗,问:“你喜欢我吗?”王中秋心烦意乱,随口说道:“狗是畜牲怎么能喜欢人呢?”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看到喻晓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想解释,可是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喻晓环转身就走了,留下王中秋一个人在操场上,懊悔不已。

后来,王中秋又遇到了慧慧。慧慧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她的出现就像一道光照进了王中秋黑暗的世界。慧慧对王中秋说:“我希望陪你三个月。”王中秋听了,心里有些感动。他想:“哪怕只有三个月,俺也想好好珍惜。”

可是,时间就像流水一样,一晃三年过去了。在这三年里,王中秋和慧慧一起经历了很多美好的时光。王中秋对慧慧说:“我以后会让你过好日子的。”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真诚和期待。他想:“慧慧对俺这么好,俺一定要让她幸福。”

慧慧听了,却只是淡淡地说:“其实我一个人也行。”王中秋有些疑惑,他问:“怎么了?”慧慧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老公杨洋读博要回来了。”

王中秋一听,心里像被重重地击了一拳。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慧慧一直都有自己的生活。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傻瓜,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从那以后,他和慧慧之间就像隔了一堵墙,从无话不说,到无话可说。

转眼间,大学的时光就要结束了,王中秋开始准备考研。在这个时候,他又恰巧遇到了王宋莉。王宋莉看到他的时候,有些无奈地说:“我躲了你五年最后还是没有逃掉。”王中秋苦笑着说:“这就是命呀!”

从那以后,王中秋承担起了王宋莉的全部生活学习费用。他觉得自己既然和王宋莉有这样的缘分,就应该对她负责。王宋莉在他的帮助下,也不用整天为吃喝发愁了。

后来,王宋莉说要去见王中秋的父母。王中秋心里有些忐忑,他想:“俺家的情况不太好,她会不会嫌弃呢?”但他还是答应了。

当王宋莉看到破败不堪的家产田舍时,她的眼神里露出了失望。她心里开始估量着这一切,觉得这样的家庭条件实在是太差了。她对王中秋说:“这家里啥都没有,以后咋生活?”

王中秋急忙说:“莉,俺会努力的,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他想极力挽留王宋莉,他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她了。

可是,王宋莉却执意要走。她觉得自己不能把未来寄托在这样一个家庭上。王中秋苦苦哀求,最后被迫达成一致,王中秋与父母断绝关系,想着和王宋莉一起浪迹天涯。

王中秋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像被撕裂了一样。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起父母,可是他又不想失去王宋莉。他想:“爹,娘,俺对不起你们。可俺真的很爱莉,俺不想失去她。”

王振业和黎秋花知道儿子的这个决定后,悲痛欲绝。王振业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王中秋说:“你这个不孝子,俺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为了个女人要跟俺们断绝关系?”黎秋花在一旁哭得死去活来,她说:“中秋,你咋这么糊涂咧?”

而王中秋站在那里,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的内心在痛苦地挣扎着,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他只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自拔的困境。

在这个故事里,每一个人物都充满了立体感。王振业是一个传统的父亲,他对儿子的爱是深沉而又质朴的,虽然有时候方法可能不太对,但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儿子好。他在面对儿子的各种情况时,内心有着复杂的情感变化,从对儿子的担忧到对儿子决定的愤怒,都展现出他鲜明的个性。

黎秋花则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她善良、勤劳,对家庭充满了热爱。她在儿子的事情上,更多的是默默地支持和付出,她的哭泣和悲伤不仅仅是因为儿子的决定,更是对整个家庭未来的担忧。

王中秋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物。他在成长过程中经历了许多挫折和感情上的纠葛,这些经历让他的性格变得复杂而又脆弱。他在爱情和亲情之间的挣扎,体现出他内心的迷茫和无奈。他既想追求自己的幸福,又不想伤害家人,可是最终还是做出了伤害家人的决定,这也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喻晓环是一个勇敢又有些自卑的女孩,她敢于向王中秋展示自己的秘密,可是又因为王中秋的回答而受到伤害。她的存在反映出人性中的勇敢和脆弱。

慧慧则是一个有些神秘的角色,她的出现和离开都给王中秋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影响。她在感情上的若即若离,让王中秋陷入了更深的情感漩涡。

王宋莉是一个比较现实的人,她在看到王中秋的家庭条件后,毫不犹豫地想要离开。她的这种现实态度与王中秋的感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进一步推动了故事的发展。

这个故事就像一幅描绘人生百态的画卷,展现了生活中的酸甜苦辣,以及人们在命运面前的无奈与挣扎。

回到现实中的王振业,他躺在病床上,回想起这些往事,心中满是悔恨。他想:“要是俺当时能多关心关心中秋,能给他更好的引导,也许他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黎秋花在一旁看着王振业,她知道丈夫的心思。她叹了口气说:“业,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咧,咱们还是想想办法,怎么能让中秋回心转意吧。”

而王中秋呢,在和王宋莉离开家后,他的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他总是会想起父母的面容,想起他们对自己的好。他开始反思自己的决定,觉得自己太冲动了。

“莉,俺想俺爹娘了。俺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咧?”王中秋对王宋莉说。

王宋莉听了,有些不耐烦地说:“你现在才想起来?当初做决定的时候咋不想呢?”

王中秋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知道王宋莉不会理解自己对父母的感情,他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越来越孤单了。

在这个充满矛盾和纠葛的家庭故事里,每一个人都在寻找着自己的方向,他们的命运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不知道最终会走向何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振业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想在临死之前再看一眼儿子。他对黎秋花说:“秋花,你去把中秋找回来吧。俺想见见他,哪怕最后一面也好。”

黎秋花擦了擦眼泪,说:“业,俺这就去。俺也想让中秋回来。”

于是,黎秋花踏上了寻找儿子的旅程。她四处打听儿子的下落,可这就像大海捞针一样困难。她的心里充满了焦急和担忧,她想:“中秋,你在哪里呢?你爹快不行咧,你快回来吧。”

而王中秋和王宋莉在外面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没有稳定的收入,生活过得很拮据。王宋莉开始抱怨王中秋,说他当初就不应该和家里断绝关系。

“你看看现在,咱们啥都没有,这都是你的错。”王宋莉对着王中秋发脾气。

王中秋听了,心里很委屈。他想:“当初还不是你要走,俺为了留你才这样做的。”可是他没有说出口,他知道现在争吵也没有用了。

在那个曾经充满希望如今却满是阴霾的家庭里,王宋莉的要求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她直截了当地对王振业说,要在城里买房子,不然就要和王中秋离婚。

王振业听了这话,心里就像被油煎一样难受。他望着王宋莉,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心里想:“俺这一辈子,辛辛苦苦把娃拉扯大,咋就又遇到这么个难题呢?俺都七十岁的人咧,这城里的房子可不是说买就能买的。”

可是,看着儿子王中秋那无助的眼神,王振业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放弃。他咬了咬牙,决定到处去求人。他先是找到了村里那些曾经有点交情的人,挨家挨户地去说自己的难处。

“老哥,你看俺这把老骨头了,儿子现在遇到这么个坎儿,你能不能帮衬帮衬?”王振业一脸诚恳地对村里的长辈说。

那些人听了,有的面露难色,说自己也没那个能力;有的则是敷衍几句,就把王振业打发走了。王振业走在村子里的小路上,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却找不到出路。他的背更驼了,脚步也变得更加沉重。

他又跑到城里,去求那些以前认识的、有点门路的人。他在那些高楼大厦之间穿梭,看着那些气派的房子,心里满是苦涩。他走进人家的办公室或者家里,总是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诉说着自己的请求。

“大兄弟,俺知道这事儿不容易,可俺实在是没办法咧。你看能不能帮俺一把,俺这一辈子都会记得你的恩情。”王振业的眼睛里满是祈求。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大多数人都拒绝了他,毕竟买房子不是一件小事。王振业在一次又一次的碰壁之后,身心俱疲。但他的心里却有一股倔强的劲儿,他想:“俺不能让娃的家庭就这么散了,俺得想办法。”

最后,王振业回到家,打电话告诉王中秋和王宋莉。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坚定,对王宋莉说:“俺虽然七十岁了,俺这辈子一定给你买个房子。”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王中秋在一旁听了,心里五味杂陈。他既感激父亲的付出,又觉得自己很无能,让父亲这么大年纪了还为自己的事情奔波。他想:“爹,都是俺的错,俺不该让你这么辛苦的。”

可是,从那以后,王振业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消息了。王中秋和王宋莉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紧张。王宋莉每天都在抱怨,她觉得王中秋没有能力给她想要的生活。而王中秋则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迷茫之中。

“你看看你爹,说要买房子,现在都没影了。你说我们以后怎么办?断绝关系!!”王宋莉对着王中秋大声数落着。

王中秋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心里像一团乱麻,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王宋莉。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一艘失去了方向的船,在茫茫大海中随波逐流。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中秋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生活充满希望,而是整天浑浑噩噩的。在某个角落,也许王振业正在为了那个承诺默默地努力着,也许他已经被生活的重担彻底压垮。

王振业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儿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对儿子王中秋还有太多的亏欠,曾经许下的承诺就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可到现在都还没有完成。

他瞅着自己这副病恹恹的身子,心里满是无奈和苦涩。现在的他,下床都费劲得很,就这副模样,还怎么去挣钱买房子呢?这就像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横亘在他的面前。

可王振业骨子里那股子倔强劲儿又上来了。他暗暗地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俺不能就这么放弃,俺还得再拼一把。”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坚定,虽然身体虚弱,但那股精气神儿却像是在黑暗中闪烁的小火苗。

他开始在心里默默规划起来,想着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些人里头,还有没有能帮上忙的。他想:“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俺也得去试试。俺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中秋的家庭就这么散了。”他躺在床上,脑子却一刻也没停歇,就像一个在战场上谋划战略的将军,虽然面对的是几乎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但依然不肯缴械投降。

王振业知道,这是他作为父亲最后的挣扎,也是他对儿子最深沉的爱的体现。他要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再为儿子的幸福努力一次,哪怕这意味着要付出一切。

在太虚幻境中经历了一番心灵的激荡后,王振业缓缓放下了那本承载着命运秘密的册子。他的眼神中透着复杂的情绪,有对过往的愧疚,也有对未来的一丝期许。此时的他,身体被病痛折磨得虚弱不堪,但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强忍着如潮水般涌来的疼痛,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跨越一道巨大的鸿沟。他的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牙关紧咬,嘴唇微微颤抖。他深知,自己这一去,可能面临着巨大的风险,但那件未完成的事情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地牵引着他。

一步一步,他艰难地朝着医生值班室挪去。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他妈的把人都撞死了,必须100万!”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

“是他违反交规,撞我车上的。”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愤怒和委屈。

“人已经死了,肯定是要赔的!”

王振业的脚步微微一顿,心中泛起一阵涟漪。他在心里暗自叹息:“这人世间的纷争,总是没个消停。”但他很快就收回了思绪,继续朝着办公室内走去。

他看到医生秦克海正坐在办公室南角,眼睛紧紧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皱。王振业深吸一口气,径直朝着秦克海走了过去。

“秦医生,我需要请假一天,有……”王振业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秦克海听到声音,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向王振业。他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讶和担忧,随即说道:“不要开玩笑。您的病情随时都有可能危险,不能出院。”秦克海的表情严肃,他深知王振业的身体状况,放他出去就如同在悬崖边行走。

王振业微微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儿子那无助的眼神,还有自己曾经许下的承诺。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秦克海,眼神中充满了恳切:“秦医生,我知道我的身体情况,但我回家有一件急事需要处理。如果不回去完成这个事情,我死了也不瞑目。”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角,身体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此时,黎秋花买饭回来,发现王振业不在病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她焦急地四处寻找,最后也急忙来到医生值班室。

“老王,你说什么,要出院?”黎秋花的声音充满了惊讶。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手中的饭盒差点掉落在地。她快步走到王振业身边,眼神中满是担忧和不解。

“我有一件急事需要处理,我……”王振业急切地想要解释,他看着黎秋花,眼中满是愧疚。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会让妻子担心,但他别无选择。

秦克海皱着眉头,双手抱在胸前,再次坚定地说道:“不行,绝对不行。你的身体不允许你离开医院。”他在心里想着,自己必须要对病人负责,不能让王振业冒这个险。

王振业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说:“秦医生,我求求你了。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我保证会尽快回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祈求。

黎秋花看着王振业,又看了看秦克海,心中十分纠结。她对王振业说:“老王,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着急?你的身体怎么办?”

王振业看着妻子,说:“秋花,你别问了。这件事我一定要去做。”

秦克海思考良久,最终还是拗不过王振业。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好吧,我给你签个免责声明,但你只有一下午时间,晚上六点前必须要回到医院。”他转头看向黎秋花,严肃地嘱咐道:“你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黎秋花点了点头,她知道现在只能这样了。

王振业和黎秋花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王振业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他感觉自己仿佛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但身体的疼痛却时刻在提醒他现实的残酷。

“老王,你到底要去做什么?”黎秋花忍不住再次问道。

王振业沉默了一会儿,说:“秋花,我要去见一个人,一个能帮我们解决问题的人。”他的眼神望向远方,仿佛在寻找着一丝希望。

在医院那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王振业面色苍白如纸,身体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刚刚经历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把他的心肺给咳出来,喉咙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他又吐了几口痰,用卫生纸包好后,费力地抬起手将其扔进垃圾桶。

“秋花呀,我的外衣忘带了,你去拿过来。”王振业的声音微弱且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发出的声响。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和复杂的情绪。

黎秋花听到王振业的话,微微愣了一下,她的目光在王振业脸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泛起一丝疑虑。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转身朝着住院部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寻思着:“老王今天这是怎么了?感觉有点怪怪的。”

王振业看着黎秋花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缓缓地从病床上坐起来,动作十分艰难,仿佛每动一下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病号服上。他咬着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心中却有着一股坚定的信念。

他慢慢地挪下病床,双脚刚一着地,一阵眩晕感袭来,他不得不扶着床头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感过去。他心里想着:“俺不能就这么算了,俺一定要为儿子做点什么,这是俺最后的机会了。”

王振业一步一步地朝着病房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身体也摇摇晃晃的。出了病房门,他沿着走廊慢慢地向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路过护士站时,护士们正忙碌地穿梭着,没有注意到他那虚弱又坚定的身影。

好不容易来到医院后面的国道路口,王振业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耳朵里充斥着汽车的轰鸣声、喇叭声。卡车、油罐车、搅拌车一辆接着一辆,络绎不绝。汽车尾气和尘土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被呛得忍不住不停地喘息。

王振业站在马路边,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然。他的内心在激烈地斗争着:“俺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俺没有别的办法了。为了中秋,为了这个家,俺只能这么做。”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双脚也有些发软,但他还是努力站稳了身子。

他在路边踌躇了半天,眼睛紧紧地盯着过往的车辆,心中既紧张又害怕。终于,他瞅准了一个机会,一辆车刚刚过去,后面的车还有一段距离,他急忙向马路中间跑去。

一辆卡车正疾驰而来,司机眼疾手快,猛地一脚踩下刹车。卡车发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距离王振业不远处停了下来。后面的车辆纷纷紧急刹车或避让,一时间马路上乱成了一团。

王振业没有成功,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嘴里嘟囔着:“咋就没成呢?”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沮丧,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他慢慢地走到马路边,身体靠着路边的电线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休息了一会儿后,王振业再次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马路。这时,他看到一辆崭新的搅拌车开了过来。他的眼神一凝,等车靠近一些后,他鼓起勇气又急忙跑到车前。

搅拌车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急忙猛打方向盘进行大转弯。巨大的惯性使得搅拌车摇摇晃晃,差一点就掉进路边的沟里。司机愤怒地从车上跳下来,朝着王振业追了过去,嘴里不停地骂着:“你这老头是不是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多危险!”

王振业低着头,一语不发。他的心里充满了愧疚,但一想到儿子的困境,他又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此时,黎秋花拿着外套走出住院部,回到病房楼前却没有发现王振业的身影。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在门诊楼外的广场上四处张望着,眼神中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老王,你在哪儿呢?”黎秋花大声呼喊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在人群中挨个询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头?”但是每个人都摇了摇头。

半个小时过去了,黎秋花还是没有找到王振业。她的手紧紧地抓着外套,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脚步越来越慌乱,心里越来越害怕。

“这可怎么办?老王到底去哪儿了?”黎秋花心急如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急忙朝着医生值班室跑去。

来到医生值班室,黎秋花看到秦克海医生正在查看病历。她冲进去,声音带着哭腔说道:“秦医生,王振业不见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他!”

秦克海医生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惊讶和担忧的神情。“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不见的?”秦克海医生问道。

黎秋花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秦克海医生皱起了眉头。“先别着急,我们赶紧去找找。”秦克海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安排护士和其他工作人员在医院里四处寻找,自己也跟着黎秋花到外面去寻找王振业的踪迹。

黎秋花在医院周围的街道上盲目地寻找着,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王振业那虚弱的身影。“老王,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她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秦克海医生则冷静一些,他一边走一边询问路边的行人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可是得到的回答都是否定的。

与此同时,王振业还在国道边等待着下一次机会。他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甚至可能会失去自己的生命,但为了儿子,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又有一辆车开了过来,王振业深吸一口气,再次朝着马路中间冲了过去……

在医院里,护士们在各个病房、走廊、花园等地方寻找着王振业。有的护士去查看监控录像,希望能找到王振业的去向。整个医院都因为王振业的失踪而陷入了一种紧张的氛围中。

黎秋花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她担心王振业会出什么意外,她不知道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自己该怎么办。

而王振业在马路上的举动,也引起了交警的注意。交警很快赶到了现场,试图制止王振业这种危险的行为。

“大爷,你快停下来!这样很危险!”交警朝着王振业喊道。

但王振业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他的眼睛只盯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交警只好一边指挥交通,一边慢慢靠近王振业,想要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就在这时,黎秋花和秦克海医生也赶到了国道边。黎秋花看到王振业在马路上的危险举动,吓得差点昏过去。

“老王!你这是在干什么!”黎秋花哭着喊道。

王振业听到黎秋花的声音,身体微微一震。他转过头,看到黎秋花和秦克海医生那焦急的面容。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说不出来。

秦克海医生急忙走上前去,和交警一起把王振业带到了路边。

“振业叔,你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让我们怎么办?”秦克海医生既生气又担心地说道。

王振业低下头,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流了出来。“秦医生,俺实在是没办法了。俺想为中秋做点事,俺不能看着他的家就这么散了。”王振业哽咽着说道。

黎秋花听了王振业的话,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她紧紧地抱住王振业,说:“老王,你怎么这么傻。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在这一刻,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感。王振业的无奈、黎秋花的担忧、秦克海医生的关切交织在一起。而周围的车辆依旧呼啸而过,仿佛在诉说着生活的不易和人们在困境中的挣扎。

回到医院后,王振业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黎秋花坐在床边,默默地流着眼泪。秦克海医生站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

“振业叔,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冲动了。你的身体最重要,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秦克海医生说道。

王振业微微点了点头,但他的心中依然放不下儿子的事情。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要在有限的时间里为儿子做些什么。

 

在医院那弥漫着压抑和悲伤气息的病房里,黎秋花守在王振业的病床边,眼神中满是疲惫与忧虑。她的手紧紧握着王振业那瘦骨嶙峋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死神的手中拽回来。

随后的一个多月,黎秋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每天都怀着满心的期待和焦急,给儿子王冰华、王中秋和女儿王冰清打电话、发短信。每一次按下通话键或是发送短信时,她的心中都交织着希望与恐惧。

“冰华,你爹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你赶快回来看看他吧,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眼了。”黎秋花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电话这头颤抖着说道。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王振业躺在病床上那虚弱不堪的模样,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心里想着:“娃,你们咋就不明白呢?你们的爹可能就快不行了,这世上最亲的人就是你们了。”

然而,电话那头的王冰华在忙碌的工作中早已身心俱疲。他揉了揉眉心,对着电话说道:“妈,我这边工作上有个很重要的项目,实在走不开。你跟爹说,等我忙完这阵儿就回去看他。”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奈和疲惫,可在黎秋花听来,却如同一把冰冷的刀刺痛了她的心。

黎秋花又拨通了王中秋的电话,“中秋,你爹天天盼着你回来呢。他现在病得很重,你快回来吧。”黎秋花的声音已经哽咽得有些含糊不清。

王中秋正为自己生活中的一团乱麻而心烦意乱,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我这边也有很多事要处理,暂时回不去。你照顾好爹和自己。”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留下黎秋花对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发呆。

而给女儿王冰清打电话时,王冰清在电话里说:“妈,我在这边工作也不稳定,请假要扣工资的。我过段时间再回去吧。”

黎秋花听着孩子们的回应,感觉自己的心一点点地沉入了黑暗的深渊。她不明白,曾经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家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王振业由于那天出院折腾了一下午,身体就像被狂风肆虐过的蜡烛,火苗摇摇欲坠。他的病情急剧加重,整个人陷入了昏迷状态。不能说话的他,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仿佛变成了一个被病痛操控的木偶。每一天,秦克海医生都会严肃地发出两到三个病危通知。每一次接过那薄薄的病危通知书,黎秋花的手都会止不住地颤抖,她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秦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黎秋花拉着秦克海医生的白大褂,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打湿了衣襟。

秦克海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们会尽力的,但他的情况真的很不乐观。”

王冰华、王中秋和王冰清被黎秋花催得实在受不了了。王冰华在公司里,看着手机上母亲发来的一条又一条的短信,心中泛起一阵烦躁,但同时也涌起了一丝愧疚。他想:“这么久没回去看爹了,也许真的应该回去一趟。万一……”他不敢再往下想,于是跟领导请了假,匆匆收拾东西往家赶。

王中秋在和自己内心挣扎了许久后,也决定回去。他想:“不管怎样,他都是我的父亲。”

王冰清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买了车票。

当王冰华、王中秋和王冰清赶到医院时,病房里安静得可怕。他们轻轻地推开门,看到病床上的王振业时,三人都愣住了。王振业瞪大了眼珠子,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遗憾和不甘。

“不就是来晚了,至于死不瞑目吗?”王冰华小声地嘟囔着,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掩盖。他的心里其实也很不好受,但多年来对父亲的怨恨让他不自觉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就是,也不想想之前怎么对我们的。”王中秋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父亲严厉的模样,那些被打骂、被忽视的回忆涌上心头,可看着眼前已经去世的父亲,他的心中又涌起一阵莫名的悲伤。

“这样的结局,也是自作自受。”王冰清咬了咬嘴唇,眼睛红红的。她在心里一直对父亲有着诸多不满,觉得父亲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自己。

黎秋花听到孩子们的话,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王振业那刚刚流下的泪水,那泪水还挂在脸颊上,在灯光下闪烁着悲伤的光芒。黎秋花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们的爹他辛辛苦苦一辈子,都是为了这个家。”黎秋花哭着说道,她的声音因为悲痛而变得尖锐。

王冰华沉默了,他走到病床前,看着父亲那熟悉又陌生的脸。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曾背着他去看病,那宽阔的后背曾经是他最温暖的依靠。如今,父亲却永远地离开了。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悔恨,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王中秋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他的内心在痛苦地挣扎着。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那些话,可那些过去的伤痛又让他无法释怀。他缓缓地走到父亲身边,轻轻地握住了父亲的手,那手已经变得冰冷僵硬。

王冰清也走到床边,她看着父亲,心中五味杂陈。那些曾经被压抑在心底的对父亲的爱,在这一刻突然涌了上来。她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回来,后悔自己在电话里对母亲说的那些冷漠的话。

病房里弥漫着悲伤的气息,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却照不进每个人那冰冷又愧疚的内心。黎秋花的哭声在病房里回荡,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家庭多年来的悲欢离合。

秦克海医生走进来,看着这一幕,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说:“节哀顺变吧。”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给这一家人留下最后的空间。

王冰华走到母亲身边,抱住了她。他说:“妈,对不起。”黎秋花在儿子的怀里放声大哭,仿佛要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委屈和悲痛都释放出来。

王中秋和王冰清也围了过来,一家人在这一刻,在悲痛中紧紧地抱在了一起。他们知道,无论过去有多少矛盾和怨恨,随着父亲的离去,都应该慢慢消散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开始整理王振业的遗物。在一个破旧的箱子里,他们发现了王振业的日记。日记里记录着他对孩子们的爱和期望,也记录着他内心的愧疚和挣扎。

王冰华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日记,泪水不停地滴落在纸张上。他说:“我们一直都误会爹了,他其实是爱我们的。”

王中秋看着日记里的文字,想起了父亲为自己做过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被他忽视的温暖瞬间,如今都变得无比珍贵。

王冰清也泣不成声,她后悔自己没有珍惜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光。他们按照家乡的习俗,为王振业举办了葬礼。葬礼上,亲朋好友们都来送别。王冰华、王中秋和王冰清跪在父亲的灵前,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思念。

黎秋花站在一旁,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失去了最重要的一部分,但看到孩子们围在身边,她又知道,生活还得继续。在这个家庭里,王振业的离去成为了一个转折点。孩子们在悲痛中开始反思自己与父亲的关系,也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家的意义。王冰华更加努力地工作,同时也学会了关心家人。他会经常给母亲打电话,询问她的生活情况。王中秋也重新振作起来,他努力改善自己的生活,并且时常回家看望母亲。王冰清则在工作之余,会回到家乡陪伴母亲,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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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秦川,文学编辑(青年文学家编辑,《幻未来》编辑)。四川省小小说学会会员,海南省冼夫人研究会智库专家,茂名小小说学会会员,江西作家签约作家,王十月泥石流文学最佳评论奖。小说及评论等作品散见于《三角洲》《文学研究》《茂名日报》《光明日报》《青年文学家》《税收文学》等报刊二百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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