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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童年趣事

第2期文章 2026-01-02 2026年第1期预览

刘虹

 吃饱肚子,去哪儿玩呢?

这是我念小学前,最要紧的事儿。环顾四周,群山环绕,田野荒凉,乡下没有公园,能玩的除了打鸟就是钓鱼。这让我想到了孬娃。

来到孬娃的家,他正将一根大拇指粗、三米长的竹子放在蜡烛上烤,直到竹子变冷变直制成鱼竿,再捆绑上化学线、鱼钩和牙膏皮,钓鱼的准备工作才算完成。

随后,我和孬娃来到公路下面的后河。这是夏天的红花最好玩的了。天一亮,整条河都是钓鱼、捕鱼、炸鱼的人,好像河里有取之不尽的宝贝。河道很宽很长,有上游的白鹤嘴儿,下游的千子河坝,最好玩的是中间段位的闸门。闸门是我们习惯的称呼,这是当地修建的一座水电站,一河下来,被拦住分流,主流滑过半圆形缓坡,注入长长宽宽的水池,那里是戏水的乐园。另一支流进入一个暗渠,暗渠上面是公路和后来的铁路,以及一座修建在高岗的油库,从发电站的下游涌出河道。出口处,是一年四季类似瀑布的一道水帘子。

堤坝入水处,河道是宽宽泛泛的,水不深,常常泛起涟漪,那水四季发白,小浪一圈一圈不知疲乏地荡漾着,靠河那边高炉处,是最美的风景,草坪、低矮的芦苇,点缀着野花的青草,微风轻轻抚摸着脸庞,让人神清气爽。我常站在那儿,举目四望,但见关山阻碍,目不能远,那牵动人情感的乡愁在胸中翻卷。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可惜我不会绘画,不然我会将这美丽的河滩,画出来珍藏。鱼儿们呢,在水池里追逐嘻戏,从深水到浅滩,有时伸手就能捉到。

说到钓鱼,如果上游没涨浑水,就适合涮滩,鱼线、鱼饵要起变化,牙膏皮取一点点,穿上通心草做的鱼漂,鱼饵则改成了蛆虫。这种钓法适合在浅水,泛起花花那种河滩,当然这些都是我看孬娃这样钓的。

学会这项技艺后,我可以上到平西下到长坝,一边钓鱼,一边游览沿途的风景,感觉外地的山势不同,钓的鱼儿也漂亮得多,让我觉得格外新鲜。一天,孬娃随父亲上山砍柴去了,我邀约厂里的小明、小叉去中坝钓,因为这个季节,那里有更好玩的。中坝很宽很大,上面可以修个足球场,平时种的蔬菜和闲置的荒地,将一上一右的两条河道分开,站在那儿有种站在船头的感觉。

正值五月,麦子成熟的季节,也是麻雀孵崽的时刻。放下鱼竿,我们在河滩的麦田里,看见许多才学飞的嫰麻雀,它们离开巢穴,扑腾着翅膀,一起一落在麦子地里学习飞翔。这些嫩麻雀真会选地方,中坝地势宽阔适合练习,饿了可以用麦子充饥,嫰麻雀由妈妈带着飞,飞不到好远,就得停下,这种毛发稀疏的嫰麻雀很容易就范,而翅膀长齐的、毛长完整的不易捉到。麻雀和人不一样,它是一茬茬的,麦田里铺天盖地都是,稍一用力,就能抓到几只,甚至十几只。

小明、小叉捉嫩麻雀去了。我看见小明飞快地朝一只嫩麻雀追去,那麻雀飞一阵就停下,雀妈妈急得直嚷嚷,即刻飞过去扇动翅膀引领牠,小明穷追不舍,直到嫩麻雀到手。小叉更是捉麻雀的高手,他干脆钻进麦地里,一边用手捉,一边用身体扑。

我留在河边继续涮滩,欣赏那浮漂在花花水上,一会儿浪尖,一会儿被波浪淹没,这场景太美了,我整个人都醉了。忽然浮漂猛地被扯下水去,我手一顿,知道鱼儿咬钩了。一阵搏斗,鱼儿终于上了岸。放下鱼竿,我兴奋地用手去捉,鱼儿不肯轻易就范,我只得任牠滑腻的身子在手心里蹦动,这种感觉真好。钓起的是一条桃花儿,这鱼漂亮嘴大。嘴大的还有鲢鱼、黄骨头,嘴小的有鲫鱼、斑鱼;还有后河特有的棒棒鱼,像木棒一样,嘴小身子长;还有端公,和黄骨头应该是近亲,样子很像,但个头小得多;还有巴在石板底下的巴石仔等等。

小叉和我同岁,他是后来从渠钢上来的,他野外生存技能很强,不一会,他找来柴草,将嫩麻雀去河边开堂破肚后,就架起柴火烤,我也把钓到的几条鱼拿出来。等烤熟了,大家一边品尝美味,一边说着闲话,说新电影、说厂里来了好多新工人,还来了女兵!一个个兴奋得像欢快的雀鸟儿。

这是我最快乐的时间段。

放飞的时间易过,呆板的任务很快来临。我发蒙了,去红花小学读书。深刻的记忆是,上学的路上打了好大一场霜,白菜上、萝卜叶上,马路上打满了白霜。

红花地域靠近北方,到了冬天,才加深这里的印象。一个冬季的寡母子风,沿着河道从县城方向吹下来,那风刀割一样,让皮肤皲裂,脸鼻冻僵。那个冷呀,实在难于抵抗,有的同学拿起了风漏儿,一边走一边摇着,到学校取暖用。见我冷得不行,妈找来一个罐头皮,在下面用丁子凿几个孔,然后穿上铁丝,夹几颗烧红的煤炭放在里面,再放些煤炭,风漏就算做成了。如果运气好,一直会燃到上午下课,也就是放学。下午不上课,因为要照顾家在远处的同学。听说有的同学每天上学、放学往返,要走七、八个小时的山路。我听我邻桌的叫会的同学这么说,我当时就哭了。

上小学,我感到的美,会算一个。

会能讲故事,他比我大两岁,个子高,力气大。

会从衣服兜里给我抓一把盐炒的红薯干,对我说,他家里养的两条黑狗,咬死过老虎。

然后,他给我讲了两个故事。

关于豹子的故事。

冬日的晚上,豹子夫妇来到他们沟槽,公豹子寻食溜进了村,被村里的狗发现,全村十几条狗出动,在旱田里展开了厮杀,双方咬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天亮,公豹子被咬死了。

第二天晚上,母豹子寻夫找到了这里,又和前来的狗群展开厮杀,双方又撕咬了一个晚上,母豹子也被咬死了。以为狗们得胜了吧?却不然,那十几只狗经过两次厮杀,再不进食了,后来也一条一条全死了。村里的猎人说,狗被累死了。

关于老虎的故事。

会说,后来他们家养了两只大黑狗,将一只老虎咬死了,会说那狗有小牛那般大,是猎狗的后代,很能咬,两条狗前后夹击,硬是将一头巨大的老虎给咬死了。我不相信,说从未听说狗能咬死老虎。

会赌咒发誓,说他要说了慌话,他放学就被老虎咬死。我问你们那儿真的有老虎?会点头说,他们那儿翻山过去就是秦岭,常有老虎出没,会在冬天到这边来寻找食物。会看上去衣裳破旧,一件蓝布衣服穿了一个夏天,冬天薄薄的棉衣也是蓝布打了补丁叠补丁的。他牙齿很黄,牙垢明显,从来没有刷过牙,一说话嘴里出的气味让人闻着不舒服,但他带的红薯干很好吃。我给他水果糖,他舍不得吃,他拿着它仔细观看,然后说,太好看了,要拿回家当宝贝供着。

他人很好,家里有好吃的干洋芋片、核桃、拐枣,但凡有的都给我,下课遇到有同学欺负我,他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帮我。自从毕业后,我再也没见过他。而与之相比的是605地质队的孩子,他们家庭条件好,其次是我们这些地方上的孩子。我记得我们班上有两个同学,一个男生,一个女生,都是那种皮肤很白,没穿补丁衣裤,嘴唇上常有油腻的那种。这对男、女同学上下学都一路,真像一对金童玉女。

他们的普通话说得非常好,那男同学小小年纪嘴唇上像长了嫩嫩的胡须,叫雪的女同学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你一眼,比太阳光还灼人!

一次我和那男同学去霍老师那拿数学作业,年轻、漂亮的女老师看见他油腻的嘴唇,说又吃肉的,然后是大家开心的微笑。男同学叫光,软绵绵的,对人很好,他也喜欢我,常拿白面馒头给我吃,我家那馒头是半黄半白的,而光拿的是金粉面做的馒头,品尝这又白又细又软的大馒头,是我平生第一次享用。光还给我吃炒好了的大黄豆,有时还给我水果糖,我把水果糖给了会。我回报他的是父亲出差到达县买的冠生圆饼干和炒南瓜籽儿。

父亲回家,总爱和我一起伺弄钓鱼竿,他钓鱼技艺不行,但支持我。可别小看钓鱼竿,那是职工的副食票呢,几乎每家每户都有。每到夏秋,厂里很多人会钓夜鱼,河道被钓鱼人挤满了,手电筒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无数萤火虫发出的光,那些单身汉钓上鱼后,就在河里剖洗干净,拿回家用煤油炉子炖上,再放上盐巴味精,可口的鱼汤就做好了。当然家在厂里的,就拿回家用柴火或者煤炭炉红烧或者熬汤,一般黄姑头适合熬汤,放上清油烧腊,呲溜一声将鱼放进锅里,再放上生姜、大蒜等佐料,那个汤味道鲜美无比。如果钓的是有鱼鳞的鱼,就适合红烧,也是放上清油后,加少许猪油,再放进辣椒豆瓣,和着鱼渎,不一会香喷喷的一道美味佳肴就成了。这可是那个物质精神生活匮乏,工厂职工一大嗜好,这样一是好打发时间,二是可以补充蛋白质的不足。

一天,我和父亲正摆弄鱼竿,看见一个胖阿姨带着女同学到了我家,我既兴奋有害羞,女同学叫雪,她居然来到我身边,帮我弄鱼竿,还充满羡慕的说,虹,你会钓鱼?我点点头,心情紧张地说,嗯。

胖阿姨是地质队的家属,是医生,她找母亲说工作上的事儿。她俩说着啥,父亲也出去了,这间屋子就剩下我和雪。雪说下次让我带着她去钓鱼,我激动地点点头说,行。雪伸出洁白的小手指要和我拉钩,我只好听凭她安排。近距离观察发现,她的手好柔嫩呀,像没长骨头似的,伸出手一弯,手就成了一个弧形,手指头像冒出的嫩笋子尖儿。虽然我才六岁,已经知道漂亮、洋盘的女孩子多么讨人喜欢,胖阿姨和母亲说完话后离开了,雪也带着一团光走了,给我留下无限的遗憾和梦想。

我好想再次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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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虹,男,四川作家协会会员,成都天府新区文联文学委员,华阳作协副主席;著有长篇小说《红牌罚》《狼城乱》《绝对诱惑》《机关科长》《机关那些事》《遇见你是最美的事》《王的起落》等,编剧电视连续剧剧本三部,其中《兄妹》被重庆市列为重点扶持剧目,另两部修改中;编剧电影剧本《护宝》《茶山飘香》等六部,发表《那山那厂那人》《太阳血》等短篇小说和散文、诗歌等数百篇;长篇小说《红牌罚》在国家图书馆收藏,获巴渠文学奖,《机关那些事》在喜马拉雅获得9.7高分,短篇小说《男惑》获大禹杯全国网络征文排名第一,《母亲的工资表》获时代文学征文优秀奖。编剧微电影《柿子树下》。发表各类体裁文学作品八百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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