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源洪小小说(三题)
神 童
文魁与高群都是年轻的教授、博士生,同在首都的一所高等学院任教。凡是知情者,无不称赞他俩是完美的结合。可是两人结婚好几年了,却没有一个孩子。于是两人到处求医问药,终于在高群满32岁那年,生下了一个胖小子。
这下可乐坏了文魁的父亲文泰。文泰给自己的孙子取了一个寓意深刻十分好听的名字:文星亮。他之所以要取这个名字,是他从刚生出后不久的孙子的哭声里得到的启迪和灵感。鲁迅曾经说,任何天才出生时的哭声都是一样的。话虽这么说,作为对孙子特别关爱在乎的文泰来说,他细辩孙子的哭声,跟其他婴孩的哭声就是不一样,这声音虽然带着哭腔,但抑扬顿挫非常有韵律节奏,好像是在吟诗咏歌又似朗经诵文。再细瞧孙子模样,头大耳垂,天庭饱满,地阔方圆,鼻挺眉粗,肤色红润,眸闪星光。他从眼前这一切判断,这孩子将来有出息,长大以后一定比他爹还强,说不定是中国的文豪泰斗,一颗照亮全世界的巨星。根据这一思路和想法,他给自己孙子取了“文星亮”这个名字。
随着时间推移,文泰这个判断果然是正确的。他的孙子才思敏捷,记忆超强,聪明过人,在依依呀呀刚学会说话时,只要教他一两遍,就可发音清楚地喊叫“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并可说出每人的名字、多大岁数。在两岁时,就可背吟一百多首唐诗,没有任何差错。到四岁时,就可把老子一篇五千言的《道德经》读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这些除了小星亮天资聪明喜爱学习外,还得力于出身世代书香爷爷孜孜不倦的启发教诲。
看见儿子这样有出息,文魁和高群欣喜若狂。他俩暗暗感谢上苍给自己送来这么一个好儿子,开始时对小星亮非常溺爱,放任自流,随着儿子渐渐长大后,进入初中学业加重,夫妻俩改变了以前的态度,对儿子的要求更加严格。尽管他的成绩在年级排行中数一数二,可仍然不放松对他的监管力度。因为一但松懈就有掉队的可能。
小星亮平时非常喜爱贪玩好耍,兴趣爱好十分广泛,爱下围棋、踢足球、看电视、尤其是爱用电脑上网玩游戏。他的这些广泛兴趣爱好,使得父母特别担心,要知道,一个人的精力和时间是有限的,平时兴趣爱好多了,占去了宝贵的时间,势必会影响到学习和前途。其实,小星亮的父母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们那里知道,越是喜爱玩耍越是好动调皮的学生孩子,学习成绩特别好。尽管平时看见他对学习满不在乎,可是当他在学习时却十分认真,由于脑子聪明对老师所教的东西理解快,有一套善于学习的方法和窍门,学习成绩总是“跑”在其他同学的前面。
父母对小星亮的异常行为不理解,总是看见他玩耍的时间比学习多,经常对他严厉呵斥。可他每次却当成“耳边风”不予理睬。
一个星期天,小星亮哪里也不去,独坐书房桌旁在电脑上玩游戏。不知玩的是啥游戏,一个人玩得特别起劲,连中午饭也不去煮吃,用饼干、盒装牛奶充饥。傍晚,到朋友家吃喜酒的文魁归家,见儿子从早到晚还在网上玩游戏,不由怒火一冒三丈高。他东偏西倒走上前去,抓着儿子的衣领,抬起右手给了一耳光,大声猛喝道:“你这浑小子,老子给你讲过多少次了,平时要多学功课少玩游戏,你却趁老子不在家玩疯了!你这耳朵生来是用作听话还是摆设?”说着,伸手要去拧他的耳朵。
“什么老子?”小星亮突然将头一甩,挣脱文魁拧耳朵的手,抚摩着被打痛的脸,怒气冲冲地说:“尽管你是我父亲是个大学教授,你不配做老子,老子是个有道德有文化有学问的人,老子懂规矩讲道理,老子决不会用粗鲁野蛮方式对待任何人!……”
“你,你,你这个不孝的逆子,公然敢跟老子顶嘴……”文魁气得暴跳如雷,伸手又要给儿子一巴掌,幸亏高群及时将儿子护住,才没有落在他的脸上。
自从小星亮被打以后,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来成天有说有笑,如今沉默寡言。学习成绩也在下降,原来在年级排行前首,如今是倒数第一。
这事很快被小星亮的爷爷知道了。他特地上门找儿子兴师问罪。文泰一见文魁便劈头盖脸痛斥:“你怎么打我年幼的孙子,你小时候那么调皮捣蛋,我从来没动过一根手指头打过你!我孙子小星亮说得对,你不配当老子,老子的人格高尚,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不知道就叫你的儿子背诵给你听!用打骂教育孩子,亏你还是个教授、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你必须当着孙子的面承认错误,不然就毁了他的一生!”
在父亲严厉的批评下,文魁不得不承认错误。他把儿子叫过来,当着全家人的面向他赔礼道歉:“在教育孩子方面,我望子成龙心情迫切,对儿子要求过于严格,那天我出手打他一是因见他太贪玩耍二是因我酒喝过多太激动。不管怎么说,用打骂教育孩子的方法是不正确的,在此我向儿子赔个不是,我发誓,从今以后再不会出现这种粗鲁野蛮的行为……”
小星亮是个懂事的孩子,看见父亲诚恳的向自己道歉,虽然当时没有任何表情,却暗暗下决心改正贪玩耍的坏毛病,不久学习成绩又很快回升上来,在考高中时各科成绩名列全市第一名。
禁 烟 令 (小小说)
向正华是个聪明能干的女企业家,她把一个濒临破产的中型化工厂,在短短的几年时间,经营成为每年为国家上缴上亿元税金的纳税大户。
然而,正当企业红火的时候,好人命不长,就在她刚满50岁时,罪恶的病魔——肺癌,夺走了她年轻的生命。人们怀着悲痛的心情为她扼腕叹息。
作为一个长期不吸烟不喝酒不吃辣的女性,怎么患上了这么个呼吸道的不治之症呢?出现这个问题的原因,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原向正华厂长的助理员,现在的女厂长侯小英。
侯小英今年30多岁,大学本科生,责任事业心强,是向正华物色培养的接班人。她长期在向厂长身边工作,学到了她不少的领导方法和管理经验,使工厂后继有人,如日中天,产值有增无减。
年轻的侯厂长一上任,特别重视规章制度的建立。在第一次召开全厂中级干部会议的会场上,在开会之前,她当众大声宣读了一个禁烟令:为了保持会场空气清新,维护大家身体健康,集中时间精力开好会,从今天之日起,会场内一律不许抽烟,凡有违禁者必须严肃认真处理。第一次违禁者罚款200元,第二次违禁者罚款2000元,第三次违禁者撤销中干职务。
她的禁烟令一颁布,立刻在会场掀起轩然大波。几个嗜烟如命厂里有名的“大烟鬼”、“大烟囱”中干,一听这话十分反感。其中一个身材魁伟高大长着浓眉大眼满脸络腮胡,头戴耷檐帽身穿涂满油垢旧工装,名叫李逵的老中干站了起来。他示威般十分傲慢地将香烟送嘴猛吸一口,然后张大嘴喷出浓厚的白色烟雾,举手将弥漫在面前空中氤氲缭绕的烟雾扇了扇,莽声莽气说:“我坚决反对禁烟令!自从我当上中干以来,每次开会抽烟从来没有任何领导反对过!侯厂长,你刚一上台,就来个限制爷们嗜好的啥子禁烟令!你咋不来个禁水令,叫我们这些前来开会的人,不许喝茶饮水?……”
“哈哈哈哈……”老中干李逵的话音刚落,引起全场人们哄堂大笑。
当大家笑声稍小之后,侯厂长放大嗓门高声宣布:“李逵是第一个顶风而上的违禁者,按刚才宣布的厂规,罚款200元从当月工资里扣除,请财务科长照章执行!”
看见侯厂长果真来硬的,几个正在抽烟的人,怕惹火烧身,赶紧把燃烧的烟头悄悄熄灭了。
侯厂长走去打开会议室所有门窗,脱下外衣将弥漫在室内的白色烟雾,一点点地往外驱赶。待室内烟雾逐渐消逝不再刺鼻呛喉,她返回原座位语重心长对大家说:“今天,我为什么要宣布这个禁烟令,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跟大伙儿们过不去。”她说这里突然停住,声音沙哑哽噻两眼闪着泪花,无比激动的继续说“那究竟是为什么?那是为了不让我们老厂长的悲剧再在以后重演!你们知道老厂长是怎么死的吗?……”
侯厂长问话的话音刚落,坐在附近一个年轻的中干马上回答道:“是得了肺癌病死的!”
“那她为什么得了肺癌呢?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年轻中干摇了摇头:“这,我不知道!你能告诉我们吗?”
“既然想知道,那我就实话告诉你们吧,是那些喜爱在开会时抽烟的‘瘾君子’们,用‘隐形杀手’将她害死的!虽然我说这话有些偏激过重了点,但这是事实!据医生尸体解剖,发现在她的肺部里,含有大量香烟燃烧时散发出的有毒有害物质。这是老厂长在死之前,长期坐在会议室被动吸烟所致。我曾经给她多次提出过建议,开会时严禁任何人抽烟。可她总是宽宏大量笑着说,这些老同志们是厂里的精英骨干,是我振兴厂业必须依靠的对象,抽烟是改不掉的老习惯,他们想抽就让抽吧,憋着半天不抽多难受。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宁肯自己吃苦受罪,也要满足别人兴趣嗜好,结果连自己的性命也丢掉了!我们的老厂长是多么好的一个好人呀!……”侯厂长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掉下眼泪,掏出手绢不停擦拭。
顿时,会场响起一片唏嘘呜咽声。
“对不起,老厂长,是我们这些不懂感情无知无识的愚民莽夫害了你!”李逵带着一副哭腔粗声莽气连连说:“侯厂长说得对,是我们间接变相害死了老厂长,我们有不可饶恕的罪责!今天受罚,我服了认了,从今以后,我下定决心戒烟!在未戒掉烟之前,决不在会场里抽烟,如果说话不算话我不是人!……”
“不是人,又是什么?”一个坐在旁边平时两人喜欢开玩笑的同事问道:“说,快说!”
“是,是这个!”李逵张开右手指在空中比了比,认真地回答说:“在地上爬的东西——王八!”
李逵最后的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侯厂长破涕为笑:“禁烟令的颁布,是对人们在集体场所的一种不道德行为的约束。只要大家自觉遵守规定,它却是一张毫无价值意义的废纸。我希望它永远成为一张不起作用的废纸!”
她的话言毕,立刻得到大家热烈的鼓掌声。
蛮 妞(小小说)
蛮妞是个跟剽悍壮实男人一样的女人,长得高大魁伟,腰圆膀粗,胸肌发达,膂力过人。她本名石莲花,今年刚满20岁,小学文化程度,从小生长在农村山区,一直干着田地里的重体力活,长期日晒雨淋,皮肤黝黑却黑里透红。别看她身材不那样,可模样儿却长得十分俊俏,丰满紧实的身体散发出性感迷人的诱惑,人们暗地里叫她“黑美人”。
前些时,蛮妞为了外出打工挣钱,丢掉多年承包的田地活,告别父母弟妹们,跟随一群同村外出务工的大老爷们,来到南方一个建筑工地,当了一名专门打杂的小工。虽然她是个女人,可干起活来并不赖,两个男工也比不上。工休之余,她忘掉自己的性别,同男工友们时常开玩笑说荤话,打扑克下跳棋,有时还扳手腕比试较劲,谁输了谁买酒肉办大伙们的招待,每次她总是赢,个个都是手下败将。她的酒量大得惊人,高度白酒半斤不醉,八两勉强,一斤合适。平时蛮妞见哪个工友受伤或生病了,她主动给他端水送饭洗衣。
由于蛮妞性格外向诚挚热情豪爽,深受广大工友们的喜爱,博得承包此项工程头头的欢心。包工头名叫郝兴,年纪50开外,中等个儿,一副干精瘦猴模样,他有一个比他小20来岁的年轻美貌妻子,生有一儿一女,全都住在城里。为了监督工程进度质量,他几乎每天跟工友们吃住在一起。郝工头承包工程多年,成了当地腰缠万贯的首富。他没有其他特别嗜好,主要就是贪恋女色,喜欢到处寻花问柳,招蜂引蝶,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附近镇上那些洗浴女、发廊妹、三陪小姐、按摩女郎,都被他一一“占有”过。
蛮妞的到来,使他兴奋不已。虽然她跟自己妻子和他所玩过的女人相比,块头更大,还有些蛮有些土,但毕竟是一片未被人开垦过的“处女地”。从此,郝工头对蛮妞非常关心。为了不让“心爱人”再吃苦受累,他把工地食堂老炊事员孙老头解雇了,将蛮妞弄去顶替。蛮妞去食堂给几十个工友做饭,不但比在工地干活轻松许多,而且工资收入也很高。对郝工头的好意善举,蛮妞心存感激。她把床单被盖搬到孙老头曾经住过的屋子里。这是一间用废旧木材板条做墙壁,紧靠着厨房和食堂储藏食用物品的保管室,四周木条墙壁通风透亮,离工友住宿地几十米远。
时至盛夏,每天干完活的人们都要冲个凉水澡,特别是作为爱清洁的女人更不例外。这天深夜,趁工友们都陆续洗完澡回工棚休息,蛮妞提了一大桶热水到住房内一个僻静角落冲澡。她站在那里脱去单薄的外衣裤,露出女人曲线起伏的胴体,在明亮的电灯光下,犹如一尊用汉白玉精雕细刻的圣女塑像。她弯腰用毛巾一次次从桶里浇水往身上冲洗……突然,从隔墙外传来窸窸窣窣奇怪的声音。她抬头一看,有一只充满欲望的眼睛从木条缝中露了出来。
“谁?是谁?……”蛮妞本能地用毛巾遮挡住下身隐私部位。
“是我,我是郝兴,不用怕,我是来找你商量个事!”一个压低嗓喉男人的声音马上传来。
“郝工头,时间这么晚了,有啥事,等明天天亮了再说吧!”
“不行,是非常紧要的事,必须马上找你……”
“那好吧,你在外等等,等我把衣服穿好后再进来……”蛮妞的话未完,门“吱呀”一声推开了。原来,她进屋时忘了反锁门。
郝工头一闪身走进屋,转身悄悄把门锁上。他满脸堆笑地望着慌乱中还没完全穿好衣裤的蛮妞,一双色迷迷的眼睛紧盯着她丰满坚挺的乳房。
“郝工头,这么深更半夜的来住处找我,究竟有什么事,说吧!”蛮妞见自已的身体既然已经暴露了,于是不再慌张干脆慢条斯理地穿着。
郝工头走到蛮妞面前,从裤包里掏出厚厚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递去。蛮妞接过不解问,“这是甚么钱?是我的打工钱?”
郝工头不直接回答,神秘兮兮地将嘴附近蛮妞的耳朵,温柔含情轻言细语地说:“莲花,你长得真美,我爱你……”说着,随即伸手去摸她胸前那对十分诱人的大奶子,“这钱,是我特意给你个人的爱心钱!……”
当对方冰凉的手指触及到蛮妞滚热的胸部,她就像被电击一样疾快往后退。她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明白了究竟是这么一回事。
“郝工头,你要搞明白,咱们从农村家乡出来打工,是来出卖体力的,不是来出卖身体的!即使是再穷无钱讨口,也绝不会做那种下流龌龊的肮脏事!你这臭钱我不要,你拿回去,快给我滚出去!”蛮妞气愤地扬手将钱朝郝工头脸上扔去。谁知,这一叠崭新厚实的人民币棱角却重重打在他的左侧前额下,险些伤着眼睛,被击破了皮肤的伤口,顿时鲜血如注涌了出来。蛮妞哪管这些,她愤怒地呵斥道,“你再不给我滚出去,我要大声喊叫救命了!”
郝工头一听如此说,赶快拾起掉地的钱,用手捂着流血的额头,开门夺路而逃……
第二天,工友们发现蛮妞人和随身的物品不见了,突然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就在蛮妞失踪后两个月,一个同乡工友在一家工厂门前偶然遇见她。工友问她那天为啥跟大伙不辞而别,她只是笑了笑,缄口不提那天深夜发生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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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源洪,1945年生。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小小说学会会员,宜宾市作家协会会员,宜宾市诗词楹联家协会会员,宜宾市南溪区作协副主席,南溪县委党史研究室原副主任、助理研究员。
1978年至今,已创作诗词楹联习作近千首,先后在《成铁工人》(后改为《成都铁道报》)《南溪文艺》《南溪文史资料选辑》《长庆报》《四川广播电视报》《宜宾日报》《宜宾教育报》《机关生活报》《四川民政》《学习与建设》《四川代表报》《四川信访》《宜宾人大工作通讯》《赤壁咏怀》《晚霞》《四川党史》《宜宾党史通讯》《党建之声》《四川档案》《宜宾广播电视报》《宜宾晚报》《四川政协报》《酒都宜宾》《西藏日报》《金沙》《文萃》《金岷藻》《宜宾诗词》等报刊发表格律体诗、自由体诗、散文诗、叙事诗、对联、文艺评论上百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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