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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文学:​国骂大师 ——民国怪杰辜鸿铭骂人的传奇

2026第3期预上刊稿 2026-01-08 2026年第1期预览

张口笑

上一期,我写了骂人毒舌“民国老妖怪”吴稚晖,今天,我给大家写的骂人毒舌“民国老怪物——辜鸿铭。两个怪物,但吴稚晖怪而不妖。

说起民国文坛怪杰、人称“老怪物”的辜鸿铭,许多人都知道他的才气和傲气,却不不一定知道他的另外一种本事。这个老怪物,除了才高八斗之外,那就是”骂人”!当时京城里最红的角儿梅兰芳,唱戏门票也只要一元两角;但听辜鸿铭骂人,门票两元,比梅兰芳唱戏还贵。辜鸿铭骂人骂得"蜚声中外"。他收费骂人,还概不还价。辜鸿铭骂人,绝不“拉稀摆带”,干净利落!

第一章:辫子飘摇,骂声如雷

1917年的北平,秋风一起,满城的梧桐叶便纷纷扬扬,像是老天爷在给这座古都撒纸钱。不过有一个人脑袋后面的那缕毛发,却是任凭风起云涌,我自岿然不动——那是辜鸿铭的辫子。

这根辫子可了不得,它是辜鸿铭的招牌、战旗,也是他骂人时的“第三只手臂”——激动时甩起来,颇有指点江山的架势。这根辫子在北大校园里晃荡,就像一根行走的感叹号,时刻提醒着人们:此人身怀绝技,骂人不眨眼。

“辜疯子又来啦!”不知哪个学生喊了一声,文科楼前的人群“唰”地让开一条道。

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眼窝深陷的老者,身穿枣红色长袍,外罩黑色马褂,脑袋后面那根辫子油光锃亮,随着他急促的步伐左右摇摆。他手里攥着一根文明棍——这根棍子可不文明,据说曾敲过三个不懂事学生的脑袋,其中一个后来成了著名文学家,逢人便说:“我这脑子开窍,全靠辜先生那一棍。”

今天辜鸿铭的脸色不太好,确切地说,是“骂人的脸色”——眉头紧锁,嘴角下撇,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今天不骂几个人晚上睡不着觉”的光芒。

“辜先生早!”几个胆大的学生鞠躬问好。

“早什么早?”辜鸿铭停下脚步,文明棍往地上一杵,“太阳都晒屁股了才来上学,你们这是读书还是孵蛋?”

学生们面面相觑,想笑不敢笑。

“还有你,”辜鸿铭的文明棍指向一个戴眼镜的学生,“眼镜片厚得跟酒瓶底似的,读书读成这般模样,可见脑子不用在正道上!”

那学生吓得一哆嗦,连忙扶了扶眼镜,心里暗想:我这近视是天生的啊......

“天生的?”辜鸿铭仿佛能读心,“我告诉你,我们那会儿读书,煤油灯下,也没见谁瞎成你这样!你们现在有电灯,反而把眼睛读坏了,可见是懒病入骨,不肯正襟危坐!”

得,连心里想的都能被骂,学生们彻底服了,一个个低着头,鱼贯进入教室。

这就是辜鸿铭在北大任教期间的日常——他不必开口授课,光是这一路从校门走到教室,就能完成半天的“教学任务”:骂人教学。

第二章:天价骂人门票的诞生

说到辜鸿铭骂人,那就不得不提他那著名的“两元门票”了。

那个时候,看梅兰芳唱一出《贵妃醉酒》,一张门票才收一元二角,听辜先生骂人门票却要要收两元,梅兰芳感概的说:看来我这唱戏的,还不如骂人的值钱。”

事情是这样的:某日,几个英国外交官慕名来访,想听听这位传说中的“中国怪杰”如何评价西方文明。辜鸿铭正在院子里修剪他那盆宝贝兰花——这兰花也是奇物,据说是当年张之洞送的,辜鸿铭骂遍天下人,唯独对这盆花轻声细语。

“辜先生,这几位是英国使馆的......”仆人小心翼翼地通报。

“知道了知道了,”辜鸿铭头也不抬,“让他们在前厅等着,我剪完这几片叶子。”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等辜鸿铭慢悠悠晃到前厅,几位英国绅士已经喝了三壶茶,上了四趟厕所。

“诸位,”辜鸿铭往太师椅上一坐,二郎腿一翘,“听说你们想听我讲课?”

“是的,辜先生,久闻您的大名......”

“打住,”辜鸿铭摆摆手,“我讲课是要收费的。”

英国人们一愣,随即笑了:“当然当然,报酬好说。”

“两元一位,”辜鸿铭伸出两根手指,“概不还价。”

两元?英国人们面面相觑。要知道,当时北平一个普通工人的月薪也就五六元,两元听一次讲座,着实不便宜。但既来之,则安之,几人掏了钱,准备听这位怪杰高论。

谁料辜鸿铭收了钱,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英国人,表面上绅士,骨子里都是海盗!”

英国人脸色一变。

“不服?”辜鸿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问你们,大英博物馆里那些中国文物,是怎么来的?买的?借的?呸!是抢的!八国联军进北京,你们英国兵抢得最欢!我亲眼见过一个少校,抱着一件乾隆年间的青花瓷,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一个英国人忍不住反驳:“辜先生,那是战争时期的......”

“战争时期就能抢东西?”辜鸿铭眼睛一瞪,“那按这个理,我现在揍你一顿,把你怀表拿走,也是合理的咯?”

“这......”

“我告诉你们,”辜鸿铭的辫子随着他激动的语气晃动起来,“你们西方文明,就是建立在掠夺之上的文明!你们那所谓的‘绅士风度’,不过是强盗穿上了燕尾服!”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辜鸿铭用流利的英语,夹杂着德语、法语、拉丁语,把西方文明从头到脚骂了个遍。从柏拉图骂到莎士比亚,从文艺复兴骂到工业革命,最后总结道:“你们整个西方,就是一群没开化的野蛮人,偶然捡到了文明的碎片,就以为自己成了文明人!可笑!”

几个英国人被骂得面红耳赤,偏偏辜鸿铭引经据典,骂得有理有据,想反驳都找不到突破口。

末了,辜鸿铭喝了口茶,悠悠道:“今天就到这儿吧,下次想挨骂,记得提前预约。”

英国人们晕乎乎地走了,第二天,“辜鸿铭两元门票骂人”的消息就传遍了北平的外交圈。

有趣的是,这消息越传越广,来“挨骂”的外国人反而越来越多。德国人来了,想听他骂英国人;法国人来了,想听他骂德国人;美国人来了,想听他骂所有欧洲人......

辜鸿铭来者不拒,照单全收。而且他有个原则:用对方的母语骂。英国人来,他用牛津腔英语骂;德国人来,他用柏林口音德语骂;法国人来,他用巴黎法语骂。骂得字正腔圆,骂得引经据典,骂得对方心服口服——至少表面上。

最绝的是有一次,来了个苏格兰人,辜鸿铭用带着高地口音的苏格兰英语开骂,骂到一半突然停下:“你这烟袋不错,给我瞧瞧。”

那苏格兰人受宠若惊,连忙递上烟袋。

辜鸿铭接过来,熟练地装烟、点火、吸了一口,吐个烟圈,继续骂:“你们苏格兰人,祖上也是蛮族,被罗马人打得满地找牙,现在倒装起文明人来了......”

苏格兰人哭笑不得,等辜鸿铭骂完,想要回烟袋,辜鸿铭却把烟袋往怀里一揣:“这个就当今天的赠品了。”

得,花了钱挨了骂,还搭进去一个烟袋。

消息传到梅兰芳耳朵里,这位京剧名角笑了:“我唱一出《贵妃醉酒》才一元二角,辜先生骂人就要两元,看来我这唱戏的,还不如骂人的值钱。”

有人把这话传给辜鸿铭,他捻着胡须,得意道:“梅老板唱戏,唱的是别人的悲欢离合;我骂人,骂的是文明的千秋大业,能一样吗?”

得,骂人都骂出“千秋大业”来了。

第三章:骂遍天下无敌手

如果说骂外国人算是“为国争光”,那么辜鸿铭骂起自己人来,那才叫一个精彩绝伦、六亲不认。

先说袁世凯。这位袁大总统,在民国初年那是何等威风,可在辜鸿铭眼里,他就是个“倒马桶的料”。

1915年,袁世凯筹备称帝,派人来请辜鸿铭写篇颂文,许以重金。

辜鸿铭正在书房练字,头也不抬:“让我给袁世凯写颂文?可以啊,让他先来给我倒三天马桶。”

来人脸色大变:“辜先生,这话可不敢乱说......”

“怎么不敢说?”辜鸿铭把笔一扔,“他袁世凯,在清朝是臣子,在民国是总统,不论哪个身份,都是天下人的仆人。仆人给主人倒马桶,不是天经地义吗?”

这话传到袁世凯耳朵里,袁大总统气得摔了茶杯,但碍于辜鸿铭的名声,又不好发作,只能恨恨道:“这个老怪物!”

等到袁世凯真的称帝,辜鸿铭更来劲了。他写了副对联,让人贴在自家大门上:

“袁世凯千古
中国人民万岁”

有人看不懂:“辜先生,这对联上下联字数对不上啊。”

辜鸿铭冷笑:“对得上就怪了!袁世凯对不起中国人民,当然对不上!”

妙啊!骂人都骂出对联来了。

等袁世凯一死,全国举哀三天,政府部门降半旗,学校停课,戏院关门。辜鸿铭倒好,特意请了个戏班子,在家连唱三天大戏,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警察上门劝阻:“辜先生,国丧期间,不能......”

“不能什么?”辜鸿铭眼睛一瞪,“他袁世凯活着的时候,没给国家办什么好事;死了倒要全国百姓陪着他哭?哪有这个道理!我偏要乐,还要大乐特乐!”

警察惹不起这位爷,只能灰溜溜走了。

再说慈禧。这位老太太过七十大寿,举国欢庆——至少表面上是。辜鸿铭可不管那些,大笔一挥,又一副对联出炉:

“天子万年,百姓花钱
万寿无疆,百姓遭殃”

这对联被人抄了去,在京城悄悄流传。据说有个小太监偷偷带进宫,被李莲英发现了,吓得尿了裤子。幸好慈禧没看到,不然又是一场风波。

不过最精彩的,还是辜鸿铭骂同行。

胡适,新文化运动的旗手,北大最年轻的教授,留美博士,西装革履,风度翩翩。这么个人物,在辜鸿铭眼里,那就是“英格兰的乡巴佬”。

某日,北大举办英文诗歌朗诵会,胡适上台,用一口美式英语朗诵华兹华斯的诗。朗诵完毕,掌声雷动。胡适颇为自得,朝台下鞠躬。

“胡博士,”辜鸿铭慢悠悠站起来,辫子一甩,“您这英语,是跟哪个乡下老师学的?”

全场寂静。

胡适脸色一变,但依然保持风度:“辜先生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辜鸿铭走上讲台,“您这发音,带着一股子玉米地味儿!知道什么是标准英语吗?是牛津英语!是剑桥英语!不是你们美国那些暴发户的土话!”

胡适强压怒火:“语言是发展的,美式英语也是英语的一种......”

“发展?”辜鸿铭打断他,“把好好的英语发展成农夫腔调,这也叫发展?我告诉您,您刚才朗诵时,有几个词的发音,看伦敦街头的擦鞋童会不会笑话你!”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胡适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英语水平虽然不差,但跟这位精通九国语言、有十三个博士学位的老怪物比,还是差了点底气。

这还没完。新文化运动提倡白话文,辜鸿铭又是嗤之以鼻。

有一次中文系开会,讨论“改良”一词的使用。胡适发言:“‘改良’这个词很好,体现了我们与时俱进的精神......”

“好什么好!”辜鸿铭拍案而起,“以前的字典里,只有‘从良’,指的是娼妓弃邪从正。现在你们倒好,弄出个‘改良’来!我问你,既然已经是‘良’了,还改什么?难道要改回去,从‘良’变‘娼’吗?”

全场爆笑。胡适气得直哆嗦,却想不出反驳的话。

从这以后,辜鸿铭见了胡适就叫他“胡改良”,后来干脆简化成“胡改”,再后来变成“胡搞”。胡适每次听到这个称呼,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此以后,辜鸿铭瞄上了胡适,两人只要一见面,胡适就要被骂,胡适经常被骂得无地自容,之后,老远看见辜鸿铭。胡适就躲,有时候,辜鸿铭追着胡适骂,弄得胡适很没面子。

不过胡适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比辜鸿铭小三十多岁,心想:老子斗不过你,我还熬不过你吗?咱们走着瞧!

这一熬,就熬到了1928年。

第四章:怪杰的养成之路

很多人以为,辜鸿铭这么个“国粹守护者”,一定是从小读四书五经长大的。错了!大错特错!

这位爷的人生轨迹,可以概括为:“生在南洋,学在西洋,婚在东洋,仕在北洋,教在北大。”整个一全球化的产物。

1856年,马来半岛槟榔屿的一个橡胶园里,一声婴儿啼哭划破清晨的宁静。这个混血婴儿,父亲是华人管家辜紫云,母亲是葡萄牙人。橡胶园主布朗夫妇没有子嗣,一见这个眼睛大大、额头高高的孩子就喜欢得不得了,当场认作义子。

小鸿铭在橡胶园里长大,会说的第一句话是闽南话,第二句是英语,第三句是马来语。四岁那年,他就能用三种语言跟不同的人吵架——跟父亲用闽南话吵,跟母亲用英语吵,跟园里的工人用马来语吵。布朗先生见状大喜:“这孩子,是个语言天才!”

十岁那年,布朗夫妇要回英国了。临行前夜,辜紫云把儿子叫到祖宗牌位前,点燃三炷香。

“鸿铭啊,”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要记住,不论你走到哪里,不论你身边是英国人、德国人还是法国人,你都不要忘了,你是中国人。”

小鸿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那时还不知道,这句话将影响他的一生。

到了英国,布朗先生给他请了最好的家庭教师。小鸿铭展现出了惊人的语言天赋:拉丁文,三个月掌握;希腊文,半年流利;法语和德语,顺便就学了。十四岁那年,他考入爱丁堡大学,师从著名历史学家卡莱尔。

卡莱尔第一次见到这个东方少年时,颇不以为然:“东方人能理解西方文明吗?”

辜鸿铭用标准的苏格兰英语回答:“教授,文明没有东西之分,只有真假之别。”

卡莱尔一愣,随即大笑:“好!说得好!”

在爱丁堡,辜鸿铭如鱼得水。他读莎士比亚,读培根,读狄更斯,但他读得最多的,还是卡莱尔推荐的那些批判西方现代文明的作品。渐渐地,这个东方少年开始用一种批判的眼光看待西方——这个他生活其中、却又始终隔着一层的文明。

1877年,二十一岁的辜鸿铭获得文学硕士学位。他没有停下脚步,又奔赴德国莱比锡大学学习哲学。在那里,他接触到了康德、黑格尔,也接触到了正在兴起的反现代化思潮。

某个夜晚,他在图书馆读到一本传教士写的关于中国的书。书中把中国描绘成未开化的野蛮国度,把中国人说成是劣等民族。辜鸿铭气得把书摔在地上。

“胡说八道!”他用德语骂了一句,引得旁边的德国学生侧目。

从那天起,辜鸿铭萌生了一个念头:我要让西方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文明!

机会很快就来了。1881年,二十五岁的辜鸿铭在新加坡偶遇了马建忠——这位后来写出中国第一部语法著作《马氏文通》的学者,当时正在南洋考察。

两人一见如故,连续谈了三天三夜。马建忠向他介绍了中国文化,从孔孟之道讲到程朱理学,从唐诗宋词讲到明清小说。辜鸿铭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谈话结束那天,辜鸿铭做了一个改变一生的决定:回中国去,学习中国文化!

布朗夫妇极力挽留:“鸿铭,你在欧洲前途无量,回那个落后的中国做什么?”

辜鸿铭的回答很简单:“那里是我的根。”

1885年,辜鸿铭踏上中国的土地。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留起辫子——虽然那时候他连一句完整的中国话都说不好。

第二件事,是拜在晚清大儒沈曾植门下,学习儒家经典。沈曾植第一次见到这个“假洋鬼子”时,直皱眉:“你一个洋学生,学什么四书五经?”

辜鸿铭不答话,提笔写下一行工整的小楷:“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沈曾植大惊:“你这字......”

“临了三年颜真卿,”辜鸿铭恭敬道,“请先生指教。”

沈曾植这才认真打量这个学生,点了点头:“有点意思。”

接下来的三年,辜鸿铭闭门苦读。他从《三字经》开始,一路读到《十三经注疏》。白天读中文,晚上把读过的内容翻译成英文、德文。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那些被西方人视为落后的中国思想,其实蕴含着深刻的智慧。

某日,沈曾植问他:“你学了这些年,觉得中西文化,孰优孰劣?”

辜鸿铭沉思片刻,答道:“西方文化重物质,中国文化重精神。物质易朽,精神长存。”

沈曾植抚掌大笑:“孺子可教也!”

学成之后,辜鸿铭经人引荐,进入了湖广总督张之洞的幕府,担任“洋文案”——也就是外文秘书。张之洞是晚清重臣,提倡“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与辜鸿铭的理念不谋而合。

在张之洞幕府的二十年,是辜鸿铭思想成熟的关键时期。他一边协助张之洞办理洋务,一边继续钻研国学。他翻译《论语》《中庸》《大学》,不是逐字逐句地翻译,而是用西方人能理解的方式,阐释儒家思想的核心。

这些译作在西方出版后,引起了巨大反响。一些西方学者惊讶地发现:原来中国不是他们想象的野蛮国度,而是有着悠久文明历史的礼仪之邦!

当然,也有批评的声音。某英国学者在报纸上撰文,批评辜鸿铭“美化中国”。

辜鸿铭看到后,提笔回敬了一篇长文,标题就叫《致某英国学者的公开信》。信中写道:

“阁下说中国落后,请问何为先进?是贵国伦敦街头随处可见的乞丐吗?是贵国工厂里每天工作十六小时的童工吗?是贵国殖民地被屠杀的土著吗?如果这是先进,那我宁愿中国永远落后!”

文章在英国发表,引起轩然大波。支持者有之,反对者更有之。但无论如何,辜鸿铭这个名字,开始被西方知识界所熟知。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清朝灭亡。张之洞已于两年前去世,辜鸿铭失去了靠山。许多遗老遗少纷纷剪掉辫子,投向民国。辜鸿铭却把辫子扎得更紧,昂首挺胸走进了新时代。

有人劝他:“辜先生,时代变了,这辫子......”

“时代变了,我的脑袋没变!”辜鸿铭一瞪眼,“这辫子,是我对中华文明的坚守!你们这些见风使舵的小人,懂什么!”

得,又骂上了。

第五章:北大岁月:骂声与掌声齐飞

1917年,蔡元培出任北京大学校长,大刀阔斧进行改革。他聘请各路人才,不拘一格。有人向他推荐辜鸿铭:“此人学问渊博,但脾气古怪,留着辫子,是个保皇党......”

蔡元培笑了:“我北大兼容并包,只要他有真才实学,留辫子又如何?保皇又如何?”

于是,六十岁的辜鸿铭,成了北大最年长的教授,主讲英国文学。

开课第一天,教室爆满。学生们都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老怪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上课铃响,辜鸿铭踱着方步走进教室。他往讲台上一站,目光扫视全场,一言不发。

学生们屏住呼吸。

“你们,”辜鸿铭终于开口,“都是来学英国文学的?”

学生们点头。

“那好,”辜鸿铭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英文书,“我们今天不讲课,先来讨论一个问题:什么是文明?”

学生们一愣,这不是英国文学课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辜鸿铭仿佛能读心,“但我要告诉你们,文学不是孤立的,它是文明的一部分。要理解英国文学,首先要理解英国文明——或者说,要理解为什么英国文明不如中国文明!”

全场哗然。

辜鸿铭不理睬骚动,自顾自讲下去:“英国人写诗,写来写去无非是爱情、死亡、自然。中国诗呢?有‘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胸怀,有‘人生自古谁无死’的气节!哪个更高明?”

有学生举手:“辜先生,可是英国文学在世界上影响更大......”

“影响大就高明?”辜鸿铭冷笑,“鸦片影响也大,能说鸦片是好东西吗?”

那学生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们,”辜鸿铭的声调提高,“你们现在崇拜西方,是因为中国暂时落后。但你们要记住,一时的落后不等于永久的落后,物质上的落后不等于精神上的落后!中国文明就像一棵老树,虽然有些枝叶枯萎了,但根还在!而西方文明,”他顿了顿,“就像一朵塑料花,看起来鲜艳,但没有生命!”

一节课下来,英国文学没讲几句,中国文明倒是讲了一大堆。学生们晕乎乎地走出教室,有人感叹:“这哪是英国文学课,这是爱国主义教育课啊!”

但奇怪的是,虽然辜鸿铭经常跑题,但他的课总是座无虚席。因为他讲课有两个特点:一是语言生动,二是敢说真话。

比如讲到莎士比亚,他会说:“莎士比亚是好,但你们知道吗?他剧本里很多情节,都是抄袭别人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意大利早就有类似的故事;《哈姆雷特》,北欧传说里早有雏形。这就叫‘天下文章一大抄’!”

学生们哄堂大笑。

又比如讲到弥尔顿,他会说:“弥尔顿写《失乐园》,表面上写的是亚当夏娃,实际上写的是英国革命。这人是个政治动物,你们读他的诗,要读出背后的政治意味。”

这些都是教科书里没有的见解,让学生们耳目一新。

当然,辜鸿铭骂人的习惯,在北大也是变本加厉。

某日,学生罗家伦(后来成为清华大学校长)在课堂上提问:“辜先生,您总是批评西方,可是西方确实在很多方面比中国先进,比如科学......”

“科学?”辜鸿铭打断他,“科学是好东西,但科学不是一切!你们现在迷信科学,就像小孩子拿到一把锋利的刀,不知道危险!科学能造出枪炮,也能杀人;科学能造出机器,也能让人变成机器的奴隶!”

罗家伦还想争辩,辜鸿铭眼睛一瞪:“你这个小王八蛋,懂什么!”

“王八蛋”三个字是用英语说的,字正腔圆,全班都听懂了。

罗家伦的脸“唰”地红了,从此再也不敢在辜鸿铭的课上提问。

消息传到蔡元培耳朵里,蔡校长苦笑摇头。他找辜鸿铭谈话:“辜先生,对学生,还是要以教育为主......”

“教育?”辜鸿铭振振有词,“我骂他们,就是最好的教育!这些年轻人,天天喊着打倒这个、推翻那个,却连自己的根在哪里都不知道!我不骂醒他们,谁骂?”

蔡元培无言以对。他知道,跟这位老先生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但辜鸿铭也不是一味地骂。对于真正的好学生,他是爱惜的。

有个叫林振权的学生,家境贫寒,但学习刻苦。某日交上来的英文作业,写得工工整整,引经据典。

辜鸿铭看了,提笔批了四个字:“孺子可教。”

下课后,他把林振权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两本英文原版书:“这两本书送给你,好好读。”

林振权受宠若惊:“辜先生,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辜鸿铭摆摆手,“书就是给人读的。你读好了,将来为国家做贡献,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后来林振权留学英国,学成归国,成了著名学者。他晚年回忆说:“辜先生表面凶恶,其实心肠很热。他骂人,是因为恨铁不成钢。”

第六章:舌战群儒:那些被辜鸿铭骂过的大人物

辜鸿铭的骂人生涯中,最精彩的篇章,莫过于他与各路名人的“交锋”。这些交锋,往往以对方哑口无言告终。

先说说伊藤博文。这位日本前首相,1898年来中国访问,特意指名要见辜鸿铭。

两人在张之洞的官邸见面。伊藤博文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辜先生,久仰大名。听说您精通西方文化,不知对日本学习西方的做法有何高见?”

辜鸿铭不答反问:“伊藤先生,您知道孔子说过一句话吗?”

“愿闻其详。”

“孔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辜鸿铭慢悠悠地说,“意思是,夷狄即使有君主,也不如中原各国没有君主。你们日本学习西方,学得再好,也不过是‘有君的夷狄’。”

伊藤博文脸色一变,但他毕竟是政治老手,很快恢复平静:“辜先生这话未免偏颇。日本学习西方,是为了自强......”

“自强?”辜鸿铭打断他,“靠模仿别人来自强?我告诉你,文化就像一个人,要有自己的灵魂。你们日本,把西方的衣服穿在身上,把西方的制度套在头上,但骨子里还是东方。这样不伦不类,能长久吗?”

伊藤博文被问住了。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对这个问题的思考,远不如眼前这个中国人深刻。

会谈不欢而散。临走时,伊藤博文悻悻地说:“辜先生真是能言善辩。”

“不是我能言善辩,”辜鸿铭淡淡地说,“是真理在我这边。”

再说说严复和林纾。这两位都是翻译大家,严复译《天演论》,林纾译西方小说,在当时的中国影响巨大。

辜鸿铭却看不上他们。某次文人聚会,有人提到严复的翻译,赞不绝口。

辜鸿铭“哼”了一声:“严复译《天演论》,把赫胥黎的思想歪曲成了社会达尔文主义!这是对中国读者的误导!该杀!”

全场寂静。这话太重了。

有人打圆场:“辜先生言重了,严先生也是好意......”

“好意?”辜鸿铭眼睛一瞪,“无知的好意比恶意更可怕!还有林纾,一个不懂外文的人,靠别人口述来翻译,能准确吗?该杀!”

得,一句话要杀两个人。

后来这话传到严复耳朵里,严复苦笑道:“这个辜鸿铭,还是这么口无遮拦。”

林纾更是气得直哆嗦:“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生气归生气,他们还真不敢跟辜鸿铭正面交锋——论学问,他们不如辜鸿铭渊博;论口才,他们不如辜鸿铭犀利;论胆量,他们更不如辜鸿铭敢说。

最有趣的是辜鸿铭骂张之洞和端方。这两位都是他的上司,但他骂起来毫不留情。

张之洞学问好,但为人傲慢。辜鸿铭评价他:“张文襄学问有余而聪明不足,故其病在傲。”意思是,张之洞有学问但不够聪明,所以毛病是傲慢。

端方聪明,但学问不扎实。辜鸿铭评价他:“端午桥聪明有余而学问不足,故其病在浮。”意思是,端方聪明但学问不够,所以毛病是轻浮。

这还没完,他连两人的手下一起骂:“文襄傲,故其门下幕僚多伪君子;午桥浮,故其门下幕僚多真小人。”

翻译过来就是:张之洞傲慢,所以他手下多是伪君子;端方轻浮,所以他手下多是真小人。

好嘛,两位总督门下,没有一个好人。

这话传到张之洞耳朵里,张之洞苦笑着对幕僚说:“这个辜鸿铭,骂人都骂得这么有水平。”

幕僚愤愤不平:“大人,要不要教训教训他?”

“教训?”张之洞摇头,“他说得不对吗?我门下那些人,确实有不少伪君子。他能看出来,说明他眼睛毒。这样的人,虽然嘴臭,但是可用。”

这就是张之洞的胸襟。也正因为如此,辜鸿铭才能在张之洞幕府待二十年,虽然经常骂东家,但始终受到重用。

第七章:东交民巷的“骂人秀”

如果说在北大骂学生还算是“内部矛盾”,那么在六国饭店用英语骂外国人,那就是“国际争端”了。

六国饭店位于东交民巷使馆区,是当时北平最高档的饭店之一,也是外国人的聚集地。辜鸿铭选择在这里开讲,摆明了是要“深入敌后”。

第一次讲座的消息传出,各国使馆都炸了锅。

英国使馆:“这个老怪物又要骂人了?这次骂谁?”
法国使馆:“管他骂谁,买票去看看!”
美国使馆:“听说他的讲座比梅兰芳的戏还贵,到底值不值?”
德国使馆:“值!太值了!上次他骂英国人,精彩极了!”

讲座那天,六国饭店的大厅座无虚席。来的有外交官、传教士、商人、记者,各色人等,济济一堂。大家都在期待:今天辜鸿铭要骂谁?

辜鸿铭准时登场。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长袍,辫子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拿着一本英文书——不是用来讲的,是用来拍桌子的。

“诸位,”他用流利的英语开场,“今天我要讲的题目是:中国人的精神。”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中国人的精神?不就是愚昧、落后吗?”

辜鸿铭耳朵尖,听到了。他也不生气,微微一笑:“刚才有位先生提到‘愚昧落后’。好,我们就从这个问题谈起。”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什么是愚昧?不知道自己是愚昧,才是真正的愚昧!什么是落后?不知道什么是先进,才是真正的落后!”

台下一片寂静。

“你们西方人,”辜鸿铭的声音提高,“总以为自己是文明的代言人。但我要问你们:你们的文明,给世界带来了什么?是战争!是掠夺!是殖民!是屠杀!”

英国领事坐不住了,站起来反驳:“辜先生,我们英国给世界带来了工业革命、议会制度、法治精神......”

“还有鸦片!”辜鸿铭打断他,“还有奴隶贸易!还有对中国的侵略!领事先生,您怎么不提这些?”

英国领事哑口无言。

“我再问你们,”辜鸿铭乘胜追击,“你们西方人天天讲‘自由、平等、博爱’,可是你们做到了吗?在美国,黑人还是二等公民;在英国,工人每天工作十四小时;在法国,殖民地的人民没有任何权利!这就是你们的‘自由、平等、博爱’?虚伪!”

台下有人鼓掌——是德国人。德国在一战中战败,正憋着一肚子气,听到辜鸿铭骂英法,自然高兴。

辜鸿铭话锋一转:“你们德国人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你们德国哲学,从康德到黑格尔,讲得头头是道。可是到了尼采,就成了‘超人哲学’,成了为战争辩护的工具!这就是你们德国人对哲学的贡献?”

德国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还有你们法国人,”辜鸿铭转向法国领事,“你们法国大革命,喊出‘自由、平等、博爱’的口号。结果呢?罗伯斯庇尔上台,搞恐怖统治,杀的人比国王还多!这就是你们法国人理解的‘自由’?”

法国领事脸色铁青。

“还有你们美国人,”辜鸿铭的目光扫向美国记者,“你们美国建国才一百多年,有什么资格谈文明?你们对印第安人的屠杀,是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你们还好意思指责别人?”

美国记者想反驳,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辜鸿铭越说越激动,他挥舞着手臂,辫子也跟着摆动:“我告诉你们,中国文明才是真正的文明!我们讲‘仁义礼智信’,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讲‘天下为公’!这些理念,比你们那些虚伪的口号高明得多!”

他拿起桌上的书——那是他写的《中国人的精神》英文版:“这本书,我已经翻译成德文、法文、日文。我要让全世界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文明!”

全场鸦雀无声。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被辜鸿铭的气势镇住了。

半晌,英国领事站起来,带头鼓掌。接着,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虽然被骂得狗血淋头,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中国老人说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讲座结束后,各国记者围上来采访。

英国记者:“辜先生,您骂得这么狠,不怕引起外交纠纷吗?”
辜鸿铭:“我说的是事实,怕什么?”
法国记者:“您认为中国文明真的优于西方文明吗?”
辜鸿铭:“不是优于,是不同。但不同的文明应该平等对话,而不是一方高高在上地指责另一方。”
美国记者:“您对中国的未来怎么看?”
辜鸿铭:“中国现在虽然落后,但只要文明的精神还在,就一定能复兴!”

第二天,各国报纸纷纷报道了这次讲座。《泰晤士报》的标题是:“中国怪杰舌战列强”;《费加罗报》的标题是:“一个中国老人的文明宣言”;《纽约时报》的标题是:“他让西方无地自容”。

从此,“到中国可以不看紫禁城,不可不看辜鸿铭”这句话,在西方流传开来。

第八章:保皇派的真面目

辜鸿铭以“保皇派”自居,这是众所周知的。但他的“保皇”,和一般的遗老遗少大不相同。

首先,他保的“皇”,不是具体的某个皇帝,而是“皇道”——也就是儒家思想中的王道政治。他曾经说过:“我保皇,保的是中华文明的道统,不是爱新觉罗氏的家天下。”

这话说得明白:他忠的是文化,不是政权。

其次,他虽然自称保皇派,却从未见过皇帝。有人问他:“辜先生,您这么忠于大清,见过皇上吗?”

辜鸿铭坦然回答:“没见过。”

“那您见过太后吗?”

“也没见过。”

“那您保的什么皇?”

“我保的是‘皇帝’这个象征,”辜鸿铭正色道,“在中国文化里,皇帝不仅仅是政治领袖,更是文明的象征、道德的楷模。我保的,是这个象征意义。”

这种观点,在当时很少有人理解。大多数人认为,辜鸿铭留辫子、喊皇上,不过是故作姿态,沽名钓誉。

直到有一天,张勋复辟,真相才大白于天下。

张勋,号称“辫帅”,民国以后仍留着辫子,手下士兵也一律留辫,人称“辫子军”。1917年,他率军进入北京,拥立溥仪复辟,上演了一出复辟闹剧。

复辟那天,张勋大宴宾客,请来了各路遗老。辜鸿铭也在受邀之列。

宴会上,张勋得意洋洋:“诸位,大清复兴,指日可待!来,为皇上干杯!”

众人举杯,只有辜鸿铭坐着不动。

张勋不悦:“辜先生,为何不饮?”

辜鸿铭慢悠悠地说:“大帅,您这复辟,是真的为了大清,还是为了自己?”

全场哗然。张勋脸色大变:“辜鸿铭!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辜鸿铭站起来,“复辟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穿上龙袍就是皇帝。您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皇道吗?您读过《尚书》吗?知道‘民惟邦本’的道理吗?您这样搞复辟,不过是沐猴而冠,徒增笑柄!”

张勋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辜鸿铭拱拱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祝大帅‘荷尽已无擎雨盖,残菊犹有傲霜枝’!”

这副对联,后来成了辜鸿铭讽刺张勋的经典。“擎雨盖”指清朝的官帽,“傲霜枝”指辫子。意思是:清朝已经灭亡(荷尽),官帽没了(无擎雨盖),只剩下辫子(残菊)还在那里硬撑着(傲霜枝)。

讽刺得入木三分。

事实证明,辜鸿铭是对的。张勋复辟只维持了十二天,就草草收场。张勋本人逃入荷兰使馆,成了历史笑柄。

这件事让很多人看清了辜鸿铭的真面目:他留辫子、喊皇上,不是为了政治投机,而是为了文化坚守。他骂张勋,不是因为他反对复辟,而是因为他看不上张勋这种粗鄙的、没有文化底蕴的复辟。

同样的,辜鸿铭对蔡元培的态度,也反映了他的这种理念。

蔡元培是民国教育总长、北大校长,主张学术自由、兼容并包。按理说,辜鸿铭这个保皇派,应该和蔡元培势不两立。但事实上,辜鸿铭对蔡元培评价极高。

有人问他:“辜先生,您这辈子看得顺眼谁?”

辜鸿铭想了想,认真地说:“现在中国只有两个好人,一个是蔡元培先生,一个便是我。”

众人不解:“蔡先生是革命党,您是保皇派,怎么会......”

辜鸿铭解释:“蔡先生点了翰林之后不肯做官而要去革命,到现在仍在革命;而我呢,自从跟张文襄做了前清的官以后,到现在还在保皇。我们都是坚持自己信念的人,不像有些人,风吹两边倒。”

这话说得透彻:他敬佩的,不是蔡元培的政治立场,而是蔡元培的坚持。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蔡元培因为支持学生运动,受到政府压力,提出辞职。

消息传来,北大教授们议论纷纷。有人支持蔡校长,有人觉得他太冲动。

辜鸿铭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在教授会议上拍案而起:“蔡校长不能走!校长是我们北大的皇帝,非得挽留不可!”

“皇帝”这个词一出,全场愕然。这都民国了,还说什么皇帝?

但辜鸿铭是认真的。他联合几位教授,起草了挽留信,亲自送到教育部。

教育总长傅增湘看到辜鸿铭,头都大了:“辜先生,您这是......”

“我来挽留蔡校长,”辜鸿铭直截了当,“北大不能没有蔡校长。”

“可是蔡先生自己执意要辞职......”

“那也不行!”辜鸿铭眼睛一瞪,“您知道蔡校长对北大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学术自由!意味着兼容并包!他要是走了,北大还是北大吗?”

傅增湘被问得哑口无言。

虽然最终蔡元培还是辞职了,但辜鸿铭的这番举动,让很多人对他刮目相看。原来这个“老怪物”,不是只知道骂人,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也有自己的原则和担当。

蔡元培离校那天,辜鸿铭到校门口送行。

“蔡先生,”辜鸿铭难得地没有骂人,语气诚恳,“您这一走,北大要失色不少。”

蔡元培握住他的手:“辜先生,谢谢您。您也要保重。”

“我?”辜鸿铭苦笑,“您都走了,我留着还有什么意思?得,我也只能跟您一道辞了!”

果然,不久之后,辜鸿铭也辞去了北大教职。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蔡校长是北大的魂,魂都没了,要这躯壳何用?”

这话传到蔡元培耳朵里,蔡元培感慨道:“辜先生是个真性情的人。”

第九章:晚年岁月:骂声渐远,寂寞渐深

离开北大后,辜鸿铭的生活渐渐沉寂。他已经六十多岁,精力大不如前,但脾气一点没改。

他在北平东城区租了个小院,深居简出。院子里种了几株梅花,他每天浇水、修剪,对着梅花说话——说英文、说德文、说法文,就是很少说中文。

有人问他:“辜先生,您怎么跟花说外语?”

辜鸿铭瞪他一眼:“花听得懂人话吗?既然听不懂,说什么语言有什么区别?”

得,又被骂了。

不过骂归骂,来访的人还是络绎不绝。有慕名而来的外国学者,有前来请教的年轻学生,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闲人。

辜鸿铭来者不拒,但有个规矩:下午三点以后不见客。为什么?要睡午觉。

有一次,几个日本学者下午四点来访,被仆人挡在门外:“辜先生在休息,不见客。”

日本学者不甘心,在门外高声谈论辜鸿铭的学问,想引他出来。

果然,不一会儿,辜鸿铭披着衣服出来了,睡眼惺忪,一脸怒气:“吵什么吵!没看见我在睡觉吗!”

日本学者连忙鞠躬道歉:“辜先生,我们是专程从日本来拜访您的......”

“日本来的?”辜鸿铭眼睛一瞪,“日本人最不懂礼貌!不知道打扰别人睡觉是很失礼的事吗?”

日本学者被骂得面红耳赤,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们想请教您几个问题......”

“请教?”辜鸿铭摆摆手,“我现在没心情。你们要想请教,明天上午来,带上学费——我现在退休了,讲课要收费!”

第二天上午,日本学者真的来了,还带了两块大洋。

辜鸿铭收了钱,往太师椅上一坐:“问吧。”

日本学者问:“辜先生,您对日本学习西方文化怎么看?”

又是老问题。辜鸿铭打了个哈欠:“我三十年前就跟伊藤博文说过,日本学习西方,是邯郸学步,最后连自己怎么走路都忘了。”

“可是日本通过学习西方,已经成为强国......”

“强国?”辜鸿铭冷笑,“强在哪里?是打赢了甲午战争?那是中国太弱,不是日本太强!我告诉你们,一个国家真正的强大,不是船坚炮利,而是文化自信!你们日本,有文化自信吗?整天跟在西方屁股后面跑,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日本学者被骂得灰头土脸,但不得不承认,辜鸿铭说得有道理。

临走时,一个年轻的日本学者鼓起勇气问:“辜先生,您觉得日本应该怎么办?”

辜鸿铭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回归东方。日本的文化根子在东方,不在西方。你们应该向中国学习,不是向西方学习。”

这话在当时可谓石破天惊。那时候,日本已经“脱亚入欧”,以西方为榜样,以中国为落后。辜鸿铭却让他们“回归东方”,简直是逆潮流而动。

但几十年后,当日本在现代化过程中遇到种种问题,一些日本学者重新思考辜鸿铭的话,才意识到这个中国老人的远见。

除了日本学者,来拜访最多的还是西方人。一战结束后,西方世界对自身文明产生了深刻的怀疑。斯宾格勒写出了《西方的没落》,预言西方文明将走向衰落。在这种背景下,很多西方学者把目光投向东方,希望从东方文明中找到救世的良方。

辜鸿铭和他的《中国人的精神》,自然成了他们关注的重点。

1921年,英国著名哲学家罗素访华。他特意拜访了辜鸿铭。

两人在院子里喝茶。罗素用英语问:“辜先生,您认为中国文明真的能拯救世界吗?”

辜鸿铭用英语回答:“不是拯救,是提供另一种可能。西方文明太强调竞争、征服、掠夺,这条路走到最后是死胡同。中国文明强调和谐、包容、中庸,这条路可能走得慢,但能走得远。”

罗素点头:“我同意您的看法。西方文明确实需要反思。”

“不仅仅是反思,”辜鸿铭说,“是要从根本上改变思维方式。你们西方人总是非此即彼,要么全盘肯定,要么全盘否定。中国人讲‘阴阳调和’,讲‘过犹不及’,讲‘执两用中’。这种思维方式,比你们的二元对立更智慧。”

罗素沉思良久,说:“辜先生,您应该去西方讲学,让更多的人听到您的声音。”

辜鸿铭笑了:“我老了,走不动了。再说,该说的,我都写在书里了。有心的人,自然会看到。”

这次会面,给罗素留下了深刻印象。后来他在《中国问题》一书中写道:“辜鸿铭是我见过的最有智慧的中国老人之一。他对西方文明的批判,虽然尖刻,但切中要害。”

除了学者,还有一些奇怪的人来拜访辜鸿铭。

比如,有个美国富商,听说辜鸿铭骂人厉害,专门从上海跑来,想出高价请他骂自己的商业对手。

辜鸿铭听了,脸一沉:“你把我当什么了?街头骂架的泼妇?滚!”

富商还想说什么,辜鸿铭已经拿起文明棍,做出要打人的架势。富商吓得抱头鼠窜。

仆人问:“先生,那人给的钱不少,为什么不......”

“为什么?”辜鸿铭哼了一声,“我骂人,骂的是文明的大是大非,不是私人恩怨。为钱骂人?那是下三滥的勾当!”

这就是辜鸿铭的原则:他骂人,从来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理念。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不为钱。晚年生活拮据,他偶尔也会卖字为生。他的书法别具一格,融合了中西方艺术的精髓,很受追捧。

有一次,一个日本商人出高价求他的字。辜鸿铭提笔写了四个大字:“天下一家”。

日本商人很高兴:“好!这个寓意好!”

辜鸿铭淡淡地说:“我写这个,不是给你的,是给所有日本人的。希望你们记住,天下本是一家,不要总想着侵略别人。”

日本商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第十章:最后的骂声

1928年,辜鸿铭已经七十二岁。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但精神依然矍铄——骂人的精神。

这年春天,他得了肺炎,卧床不起。医生告诉他,要静养,少说话。

辜鸿铭瞪了医生一眼:“不说话?那还不如死了!你啥都不懂,住嘴!”

得,连医生都敢骂。

来看望他的人络绎不绝。有北大的学生,有故交旧友,也有慕名而来的年轻人。

一个北大学生来看他,带来了新出版的《新青年》杂志,上面有胡适的文章,批评传统文化。

辜鸿铭靠在床头,让学生念给他听。

学生念到一半,辜鸿铭打断:“别念了,这个胡适,还是老调重弹,全盘西化,全盘胡说!”

学生小心翼翼地说:“可是胡先生说的也有些道理......”

“有道理?”辜鸿铭挣扎着坐起来,“他有什么道理?他留过洋,就以为西方什么都好?我告诉你,我在西方待了十四年,比他有发言权!西方有好的地方,也有坏的地方。中国有坏的地方,也有好的地方。怎么能全盘肯定或全盘否定?这个胡适,学问不扎实,就会哗众取宠!”

学生不敢再说话。

辜鸿铭喘了几口气,又说:“不过这个胡适,比我年轻。我死了,他还能活几十年。也好,让他看看,是他对,还是我对。”

这话竟然有几分凄凉。

几天后,又有一个年轻人来访,自称是记者,想采访辜鸿铭对时局的看法。

辜鸿铭已经气若游丝,但还是强打精神:“时局?现在的时局,乱!军阀混战,民不聊生!”

记者问:“您认为出路在哪里?”

“出路?”辜鸿铭闭上眼睛,“出路在文化。一个国家,如果文化亡了,就真的亡了。只要文化还在,就还有希望。”

“那您对年轻人有什么建议?”

辜鸿铭睁开眼,盯着记者,一字一句地说:“告诉年轻人,不要妄自菲薄。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值得用一生去学习、去传承。不要一看到西方的东西,就以为自己的东西不好。要有文化自信!”

这是辜鸿铭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几天后,1928年4月30日,这位民国第一毒舌、文化怪杰,在北平逝世,享年七十二岁。

消息传出,各界震动。

北大为他举行了追悼会。蔡元培亲自撰写挽联:

“学识贯中西,骂名满天下
辫子系故国,风骨傲霜枝”

胡适也来了。他在追悼会上说:“辜先生是我最尊敬的对手。虽然我们观点不同,但我敬佩他的学问,敬佩他的坚持。中国需要这样的学者,需要这样的声音。”

这话说得诚恳。虽然被辜鸿铭骂了十几年,但胡适不得不承认,这个“老怪物”确实有他的价值。

外国使馆也派代表前来吊唁。英国领事在悼词中说:“辜鸿铭先生是沟通中西文化的桥梁。他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的、有深度的中国。”

日本学者送来花圈,上面写着:“东方智慧的守护者。”

最有趣的是,当年被辜鸿铭骂作“王八蛋”的罗家伦,此时已是清华大学校长。他在《大公报》上发表文章,回忆辜鸿铭:

“辜先生骂我‘王八蛋’,我当时很生气。但现在想来,他是恨铁不成钢。他希望我们这些年轻人,不要盲目崇拜西方,要对自己的文化有信心。他的话虽然难听,但用心良苦。”

这就是辜鸿铭:他骂人,不是为骂而骂,而是为了唤醒,为了警醒。

他死后,关于他的传说越来越多。有人说他其实有十四个博士学位,不是十三个;有人说他精通十国语言,不是九国;有人说他骂过的人可以编一本名人录......

但无论传说如何夸张,有一点是肯定的:辜鸿铭是中国近代文化史上一个独特的存在。他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守护着中华文明的火种。在全面西化的浪潮中,他逆流而上,大声疾呼:中国文化,绝不低人一等!

他的骂声,穿越时空,至今仍在回响。

尾声:那些被辜鸿铭骂过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辜鸿铭死后,那些被他骂过的人,人生轨迹各不相同。

胡适继续推动新文化运动,成为一代宗师。但他晚年承认:“全盘西化”的提法确实过于极端。中国文化的现代化,应该是“批判地继承”,而不是全盘否定。

罗家伦后来成为著名教育家,担任清华大学、中央大学校长。他经常对学生说:“要有文化自信,不要妄自菲薄。”——这话,和辜鸿铭当年骂他时说的,如出一辙。

蔡元培继续他的教育事业,被誉为“中国现代教育之父”。他提出的“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办学理念,影响深远。

张勋在复辟失败后,隐居天津,1923年病逝。他至死留着辫子,但再也没有提过复辟的事。

严复继续他的翻译事业,但后来的译作更加审慎,不再随意发挥。他晚年感慨:“翻译之道,信达雅难全。我年轻时,太过追求‘达’和‘雅’,有时失了‘信’。辜鸿铭批评得对。”

林纾继续翻译小说,但开始学习外语——虽然学得吃力。他说:“要是早听辜鸿铭的话,好好学外语,我的翻译可能会更好。”

至于那些被辜鸿铭骂过的外国人,很多人回到本国后,开始认真研究中国文化。他们发现,辜鸿铭虽然骂得狠,但说得有道理。西方文明确实需要反思,东方文明确实有可取之处。

时光荏苒,百年已过。今天的中国,已经重新找回了文化自信。当我们回望那段历史,会看到辜鸿铭这个“老怪物”,在漫天风雨中,独自撑着一把破伞,守护着一盏微弱的灯火。

那盏灯,叫中华文明。

而他骂人的声音,穿过百年风雨,依然清晰:

“要有文化自信!中国文化,绝不低人一等!”

这骂声,如今听来,不再是刺耳的噪音,而是振聋发聩的警钟。

辜鸿铭,这个民国第一毒舌,用他独特的方式,完成了一个文化守夜人的使命。

他骂了一辈子人,也守了一辈子夜。

当黎明终于到来,他可以在九泉之下,含笑长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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